31. 火光
卫俟：……
柳洵望趴累了，从浴缸边沿直起身，催促道：“快接吧。”
卫俟捋了捋湿淋淋的头发，一脸被打扰的憋闷和不耐，他懒得穿衣服，直接按下接听，陛下的投影出现。
甫一看见卫俟脖颈上的抓痕，陛下即使阅历深厚也罕见地噎住一瞬，想来其余部下都是正襟危坐，似是没料到卫俟就这么随意地接下电话。
但很快，他恢复了表情，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问：“科德勒生病了，你知道吗？”
卫俟：“？”
“我不知道。”
他克制自己不去翻白眼，心说科德勒生病关他什么事，他还在生病等着柳洵望给他治病呢。
陛下：“科德勒是Alpha，几乎不会生病，并且他还退出了内阁自荐这事。”
退出了内阁自荐？卫俟敏锐地察觉其中关窍，“主动退出了？这不像他。”
对于科德勒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来说，因为一场生病就主动退出内阁自荐是不可能的。
他问：“科德勒怎么说的？”
陛下回想起这件事就有些好笑，他忍着笑说：“科德勒给我打电话哭着说他没用，堂堂Alpha竟然生病多时不见好，不配进内阁为我分忧，于是主动退出。”
“噗……”卫俟笑出声，“那是挺没用的。”
陛下耸耸肩，“科德勒主动退出，人选已经无需犹豫。”
卫俟抱着臂膀，大臂处还有些许牙印和咬痕，就这么毫不掩饰地露出来，说：“为什么不考虑崔子晖？”
陛下白他一眼，“当我看不出来？崔子晖跟你一起凑热闹。”
卫俟敛起笑容，意义不明地问：“陛下就这么相信我吗？”
陛下无所谓地说：“有什么信不过的？你是他的孩子。”
不等卫俟说话，陛下挥了挥手，“行了，忙你的去吧，我挂了。”
投影消失，卫俟额前的头发落下，遮住了他的眉眼，让柳洵望看不清他的情绪。
柳洵望抬手凝气，隔空取来浴袍，披在卫俟身上，并体贴地打个结。
易感期的Alpha任何情绪都会被放大，如果是之前的卫俟，柳洵望相信他一定不会问最后一句话。
他从水中站起身，又一抬手给自己穿上浴袍，柳洵望浑身是水，他就用带水的手摸上卫俟凉凉的脸颊，安抚地吻了吻。
卫俟转动眼珠，他的眼神很沉，像是终年不见光的黑夜，却在望向柳洵望的那一刻充满神采。
于是，他发疯般吻上柳洵望的嘴唇，又撕又咬，似乎是想把人吞吃入腹。
柳洵望毫不挣扎，任由Alpha将自己的嘴唇咬出血。
血迹混着Omega的信息素滴进浴缸的水中，洇开后化作卫俟眉心闪烁的狐妖生死契。
柳洵望定下心神，在卫俟毫无防备时一举让神识进入他的识海。
黑，太黑了。
黑得一望无际。
柳洵望低头看不见自己的五指。
他铺开神识，什么也探查不到。
柳洵望摊开掌心，掐诀化出一道火光，小火苗在他掌中跳跃，为他照路。
熟悉的薰衣草香吸引了柳洵望的注意力，他抬步向香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用火苗照亮周围，观察着附近，发现这熟悉的建筑……竟是卫俟的那颗星球。
在这里生活这么久，柳洵望对一草一木都铭记于心，他快步往熟悉的别墅方向跑，抬头看见窗户透出来的唯一光亮。
光芒微弱，似乎就要熄灭。
两道人影出现在窗前，一位手中抱着小婴儿，嘴里正说着话，但柳洵望如此敏锐的听觉却什么也听不见。
他熄掉火光，缓步靠近想要听清他们的对话，没想到窗户的光芒也随之熄灭。
柳洵望心中一急，赶忙重新化出火光，另一扇窗户的光芒出现，这次换了个场景。
依旧是两道人影，只是婴儿变成了及腰的小孩，正手舞足蹈着，两道人影拍手鼓励，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柳洵望熄灭火光又点亮，第三扇窗户亮起。
第四扇、第五扇……
他从中看见了卫俟短暂的过往。
窗户的光芒越来越微弱，柳洵望试图增强火光，却毫无起色。
第九扇窗户亮起时，柳洵望几乎要看不见其中的人影，只能模糊辨认出一道来。
那孤零零的一道身影，独自站在窗前，就这么静静站到光芒熄灭。
柳洵望立即推开别墅的门，朝最后一扇窗户亮起的房间跑去，手中火焰来回跳动，竟是照不出这栋别墅。
但没关系，柳洵望能凭着记忆找到卫俟。
他推开门，朝窗前扑去，想要抱住人影，却是扑了个空。
柳洵望对着空气错愕一瞬，立即慌神，徒劳地化出火光喊道：“卫俟！”
黑暗吞没声音，这里无人回应。
柳洵望推开窗，从上一跃而下，落地后化成狐狸本体，尾巴尖出现火苗为他照路。
他越过花园、穿过凉亭，来到卫俟两位父亲的坟墓前……不，应该说，没有坟墓。
这里和真实的星球不同，原本是坟墓的位置在神识中不存在。
“怎么会……”柳洵望喃喃道，这里没有坟墓？那坟墓在哪里？
他的狐尾耷拉下来，尾尖的火焰触碰到地面，骤然爆发成烈火，以迅猛之势飞快掠过整个花园，一路烧到别墅。
柳洵望：！！！
他聚气引水，想要扑灭火焰，不料火势越来越猛，一路灼烧着这半颗星球。
柳洵望所在的位置应该是记忆中坟墓的位置，此刻竟是平地起高楼，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别墅、花园和凉亭。
而被烈火吞噬的那半颗星球，成为了一片荒芜。
柳洵望幡然醒悟，原来他进神识时看到的那一半星球，是现实中了无生机的另一半星球，也是卫俟两位父亲的坟墓所在那一半。
而他脚下的这一半，则是现实中他居住的那一半。
神识中的星球与现实中的星球正好相反。
那卫俟呢？卫俟会在哪里？
柳洵望四处张望，又跑回去，来到真正记忆中的坟墓前，看见卫俟正对他站在墓前，手里拿着火器，他的周围是熊熊烈焰，在墓前围成一个保护圈。
柳洵望大喊：“卫俟！”
卫俟没有反应，像一尊安静的雕像。
神识内无法飞行，柳洵望从狐狸化回人形，深呼吸几次，抬步往火焰上走。
炽热的火焰舔舐着他的双腿，上面立马出现烧焦的痕迹。
而圈内的卫俟，对此仿佛视而不见般，双眼空洞无神。
火焰夺走柳洵望腹腔的空气，令他剧烈咳嗽起来，他无暇顾及此，捂着嘴一步步往前走。
火焰烧掉他的血肉，露出其下的森森白骨。但这是他的神识，只有痛觉，不会对真正的肉-体有影响。
尽管如此，这也非常人能忍受的痛楚。
柳洵望跪倒在地，火焰从他的膝盖处往上跳跃，他嗓子干哑，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属于自己，只能嘶声出一句“卫俟”。
已经快要碰到他了……
柳洵望伸出满是烧伤的手臂，原本的白皙皮肤已然看不见，只有大片的焦黑。他跪在地上，朝雕塑般的卫俟伸出手，奋力去握他拿着火器的手。
就差一点……
柳洵望膝行些许，察觉到自己的骨骼咔咔作响，他的发丝散发出烧焦的刺鼻气味，火光已经舔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