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44与少年景河（4）
两个人不知道跑了多久，景河为了不被发现彻底关了手电，只能借着皎皎的月光找路往深处去。
他体力好，44也能跟上，还是不小心被树枝绊倒压到旧伤了才“哎呀”一声。
山下好像有人在搜寻，离得很远，手电筒刺眼的光线交错摇晃着，应该根本没发现他们在哪儿。景河扶着44坐下，伸手替他揉着膝盖：“摔到哪里了？严重吗？痛不痛？”
44摇头，摇完了怕他看不清又道：“没事，这里前几天刚受过伤，但是已经快好了。”
夜间的山林不算安静，除了树叶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回荡着。山脚下还传来老邱的叫骂：“小杂种，我看你怎么跑得出去！”
44觉得坐的地方有点硌屁股，扭头把地上的树枝都扫走：“邱爷爷在骂我吗？”
景河捂住他的耳朵，顺带着把他脑袋扣在自己肩膀上：“不管他，我们不听他骂得就是自己。”
鸟儿的叫声愈发凄厉，倒是冲淡了老邱的声音。两人裹着一件外套靠在树下，静静等待山下的人离开再行动。
“陈朔呢？”
44声音细若蚊蚋，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一样。
“陈朔……去找沈聿了吧。”
景河把外套往他肩膀上又披紧了点，跟哄孩子一样哄着他。
“哦，陈朔也死了。”
44低垂着脑袋，他有些困倦了，但还能感知到山上的温度在极速下降，哪怕要昏睡过去也记得往景河怀里缩。
“你抱着我就不会冷了。”
他眼皮一闭睡了过去，没看见景河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疑惑地到处找东西。
睡了没一个小时他就醒了，这一觉算是恢复了体力，现在精神头足的很。44戳了戳同样盯着前方的景河：“我们要在山上呆一辈子吗？”
景河把他乱动的手捉在掌心：“不会的，我们会出去的。”
44没吭声，默默又和他贴紧了些：“这里光秃秃的，不好看。”
就和花园里的小树一样，天一凉都枯萎了，早知道应该趁它们还葱郁时多看几眼。
“等有机会，我带你去看花海。”景河凑过头缓缓说道：“很大一片，你喜欢什么花就种什么花，郁金香？二月兰？”
44摇头：“我都没见过。”
“那就等着我们一起去见。”景河注视着他的眼：“等春天阳光最好的时候，我们就能躺在花海里聊天了。”
44拉着他躺下，身下是杂乱的枯枝落叶，但他好像很兴奋：“是这样吗！”
景河点头，从身旁抽出一个皱巴巴的花环。是刚才趁44睡着就地取材做的，可惜这里只剩下些破败的藤条，连完整油亮的绿叶都找到不到几片，因此花环也没什么生气。
“对，还有这个。”
他轻轻把花环戴在44头上：“如果有鲜花的话，我肯定给你扎一个最漂亮的，还要在上面藏——”
景河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44伸手摸了摸头顶的东西，从短短的文字间勾勒出了画面。他透过景河的眼睛，真从这荒芜的黑夜中看到明媚的春天。
“好！那就等明年春天到来，我们一定要一起去看！”
两人本以为成功躲过一劫能稍稍喘口气，但突然周围的风声更响了，叫声也更加嘈杂，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包围他们。
“景河，好像有人说话。”
44扯住他的衣角，警觉起来，向四处张望着想追寻声音的来源。
好像有什么白影在林间一闪一闪，44觉得这可能是在闹鬼，但睁大眼多看了几眼，却发现是在楼下见过的那些奇怪的人，只不过它们都是完整的。
“它们怎么又来了？”
44心里隐约有了概念，刚听陈朔和景河提起仿生人，应该就是负一楼和面前这些了，只是不知道自己也是其中一员而已。
“不行，得跑！”
景河撑着地起身，却发现每个方向都被死死堵住，仿生人离他们不到十米远，还在幽幽地逼近。
“我们好像跑不掉。”44随手捡起地上的树枝：“不过你别担心，我现在睡醒感觉身体又充满力量了！”
回应他的是萧萧的风声，还有从山脚向上跳动的火光。
他们竟敢放火烧山？！
景河发现事态不对，哪怕夜间还有些潮湿，但山上枯枝落叶太多，一旦点燃了蔓延速度根本不敢想象，他们这是要活生生把44逼死在山上！
44只是单纯又不是傻，结合刚才老邱的话肯定想明白了：“他们是要我死吗？”
说完他定定向山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被火苗映亮的那些身影上，因为距离太远其实只能看到一个个小黑点，在指手画脚跑动着。44不再等待，坚定地拉着景河要撞开那些仿生人：“那我们回去，他们只要抓我，你趁机往外跑！”
景河停住脚步把他拽向相反的方向：“后山电网有一处缺口，赌一把！”
那围栏有两米多高，顶端是尖锐的刺。只有一个一人宽的地方没有加装裹满锐利刀片的电网，应该是缠绕时留下来的空隙。
“我托着你，你先翻出去！”
景河蹲下身抱住他大腿要把人往上举，但一向乐得冒泡的44第一次沉了脸色，躲过他的动作，先一步圈住了景河的腰。
“不行，一个人根本出不去，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景河猛地被抬起，上身没有支撑点向一旁倒去，慌乱间抓住了冰冷的栏杆，他也不敢挣扎，怕用错力踹到44。
“你快点上去啊，慢了我没力气了！”
44拽住他脚踝用自己肩膀顶上，也不管景河那头啥情况，硬生生要把他塞上去。景河大半个身子都探到外面，僵硬着上半身怕碰到周围滋啦作响的电网，只能迈开一条腿先翻过去。
“你抓紧跳——啊！”
44扛到景河两条腿都翻过去，终于忍受不住发出一声惨叫。景河连滚带爬摔在地上，打了个滚稳住身形扭头看，44已经被仿生人拖着半条腿抓了回去，身上景河给他披的衣服也被撕裂了，里面白色的鹅绒洋洋洒洒飞了一片，真如同下雪一般。
44被拽得一趔趄，向后踩空滚下了山坡。
他好像撞倒脑袋了。
火漫了上来，烧亮了漆黑的天空，橙色的光影晃得他晕晕乎乎，眼睛都要被灼伤了。
仿生人也在靠近，挥舞胳膊扭动身躯，倒真像是什么长了獠牙的厉鬼来索命。
44在火光中睡着了。
“醒醒，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谁？
迟怀安还以为自己在那冬夜的山坡上，但身下柔软的触感又和粗涩坚硬的荒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