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新店开张那天，下了一场太阳雨。
赵大萍站在门口，抬头看天。太阳挂得老高，雨却下得哗哗的。她想起监狱里有个老犯人说过，太阳雨是好兆头。“太阳和雨一起。意思是你既熬得住晒，也扛得住淋。”
陈小早从里面跑出来，抱着一箱货。她穿着新的围裙。荧光粉还是荧光粉，但上面印了四个字——“你好便利店”。她自己用马克笔写的。歪歪扭扭的。丑得很有辨识度。
“萍姐！你看！”她指着招牌。一块旧木板。苏大美找广告公司做的。白底黑字。干干净净的。“你好便利店”五个字。下面一行小字——“早安。晚安。随时来。”
赵大萍看了一会儿。“招牌多少钱？”
“苏律师出的。她说算开业投资。”
“她人呢？”
“在里面数钱。”
赵大萍走进去。店面不大。比周店长那家小一点。但亮堂。墙刷成了暖白色。货架是新的。收银台是二手的。但擦得干干净净。
苏大美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面前摊着一个计算器。旁边放着一沓进货单。她头也不抬。
“货架间距一点二米。符合消防标准。收银台高度零点九米。符合人体工学。冰柜功率三点五千瓦。比老店节能百分之四十。”
赵大萍看了她一眼。“你连冰柜功率都算？”
“我是律师。审核合同的时候顺便看的。”
“你审核冰柜合同？”
“冰柜也有合同。”
赵大萍没理她。走到收银台后面。新的收银机。周店长送的那个计算器放在旁边。她摸了摸收银机。然后她注意到收银台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个旧铁皮盒子。365封信。小雨送的兔子玩偶。还有一颗糖。青苹果味的。陈小早放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开业大吉。今天不限量。”
赵大萍把糖剥了。塞进嘴里。然后她喊了一声。“陈小早。”
“在！”
“把货架理了。标签朝外。间距一指宽。”
“收到！”
“苏大美。”
“嗯。”
“你那个办公室。靠窗。别挡着客人走路。”
苏大美推了推眼镜。“我量过了。不挡。”
“再量一遍。”
“……行。”
小雨从后面跑出来。手里抱着一盆绿萝。“妈妈！这个放哪儿？”
“收银台上。”
小雨踮着脚。把绿萝放在收银台最角落。叶子歪了。她用手拨正。然后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拨了一下。
“好了。”小雨说。然后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贴在收银台侧面。上面写着——“小雨的专属座位（已转移）”。
赵大萍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她把那张纸按了按。让它贴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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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开业了。
第一个客人是赵姐。遛着土豆来的。土豆一进门就跑到陈小早脚边蹭。
“小早！你真开了！”赵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我还怕你走了呢！土豆这几天都不吃狗粮！”
“赵姐！新店！给你打折！”
“打什么折！我以后天天来！”
赵姐买了一大袋冰激凌。走的时候陈小早多塞了一颗糖。赵姐拿着糖。“你这是开业糖？”
“开业糖。吃了生意兴隆。”
赵姐笑了。把糖塞进包里。“行。我吃。你兴隆。”
第二个客人是早餐摊王阿姨。她端着一锅豆浆走进来。“给你们的。开业礼。不收钱。”
陈小早接过豆浆。“王阿姨！你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你们以前天天买我的豆浆。我都记得。”王阿姨看了看新店。“比老店亮。好。亮堂。生意好。”
第三个客人是公交车司机刘师傅。他买了两瓶水。放下二十块。不要找零。说“开业大吉”。
第四个客人。第五个客人。第六个。越来越多。
到中午的时候，店里挤满了人。有老顾客。有新顾客。有路过的。陈小早忙得团团转。赵大萍在收银台后面收钱。码硬币。手一直没停。苏大美在角落。有人来咨询法律问题。她开始正经给人答疑。没收钱。
小雨在店里跑来跑去。给客人递货。给陈小早递糖。给赵大萍递水。给苏大美递纸条。
“苏阿姨。有人找你。”
苏大美抬头。“谁？”
“一个阿姨。她说她叫娟娟。”
苏大美站起来。走到门口。娟娟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花篮。脸上淤青没了。嘴角在笑。
“大美。开业大吉。”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开业？”
“陈小早发朋友圈了。”
苏大美回头瞪了陈小早一眼。陈小早正在给客人塞糖。感受到目光。缩了缩脖子。“宣传！这是宣传！”
苏大美转回来。看着娟娟。“你怎么样？”
“找到工作了。超市收银。工资不高。但能活。”娟娟把花篮递过去。“给你的。我挑的。花店老板说这个叫‘太阳花’。向阳。好养活。”
苏大美接过花篮。看了一眼。黄色的。小小一朵一朵。挤在一起。确实像太阳。
“娟娟。”
“嗯。”
“谢谢。”
娟娟笑了。“你跟我说谢谢。真难得。”
“你再说。我收回去。”
娟娟摆手。“别别别。我走。我走。”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大美。你这里。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暖。”
她指的不是温度。苏大美知道。但她没有回应。只是把花篮放在收银台上。绿萝旁边。小雨看见了。“苏阿姨！好漂亮！”
“客人送的。”
“谁啊？”
“一个……老朋友。”
小雨看着花。又看了看苏大美。然后她说：“苏阿姨。你笑了。”
“没有。”
“你嘴角动了。”
“我在说话。”
“你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上的。就是笑。”
苏大美看着她。“小雨。你跟你妈一样。烦人。”
小雨笑了。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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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人少了。
赵大萍站在收银台后面。码硬币。今天码了很多。每一枚都正面朝上。整整齐齐。陈小早趴在柜台上。累得直喘。苏大美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计算器终于收起来了。
小雨在角落写作业。新桌子。新椅子。她自己的专属角落。墙上贴着她的作文。三篇。一篇写妈妈。一篇写三个阿姨。一篇写糖。
赵大萍看了一眼店里的货架。标签朝外。间距一指宽。和老店一样。但货架是新的。不晃。老店有一排货架总是晃。每次理货都要垫一张纸。现在不用了。
她低头看收银台。新的收银机。屏幕亮的。比老店那个快。不用拍。老店那个收银机有时候卡住。拍一下就好。像老电视。现在这个不用拍。
她想了想。然后她从兜里摸出周店长给的那个打火机。放在收银台上。旁边是苏大美的计算器。旁边是陈小早的钥匙扣。
三样东西。周店长的。并排放在那里。
陈小早抬起头。“萍姐。你想周叔了？”
赵大萍没说话。她拿起打火机。打了一下。火苗窜出来。她看着火苗。然后松开。火灭了。
“他回老家种菜了。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