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立太子
腊月二十三,礼部侍郎周鹤递了一道折子。
折子的内容不长,但分量极重,他请陛下早立太子,以定国本,折子里说,陛下春秋鼎盛,但国本未定,人心易摇,大皇子景王已十八,成婚开府,贤能稳重,堪当大任,臣请立景王为太子,以安社稷。
折子递上去之后,李承珩照例留中不发,可这一次,前朝没有等他,第二天,翰林院掌院学士递了折子,附议,第三天,六部里有三位尚书联名递了折子,附议,第四天,西北那边新上任的几位将领也递了折子,说边军将士心系国本,请陛下早定储君。
前朝催得紧,李承珩心里清楚,这是几方势力合力推动的结果,礼部侍郎周鹤是沈廷之的门生,翰林院掌院跟沈家是姻亲,六部里那三位尚书有两位跟沈家走得近,西北那边新上任的将领是柳擎苍倒了之后提拔上来的,急于向新主子表忠心,几方势力凑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声势,他们的意思很明白,趁着景王刚大婚,趁着他还是嫡长子,把名分定下来 ,一旦定了太子,景王就成了正统,别人再想争,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消息传到后宫,各宫的反应比前朝更直接。
坤宁宫那边,沈清漪听完折子的事,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晚上多吃了半碗饭,她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景琰是嫡长子,十八岁了,大婚了,该立太子了,前朝有人替她推,她在后宫稳住,这件事就成了,她没有亲自出面,也没有让沈家的人出头,她让门生和姻亲去打头阵,自己坐在坤宁宫里等消息,这样就算有人反对,也怪不到她头上。
毓秀宫那边,柳云嫣听完,脸色沉了半天,她的景璘才十七,比景琰小一岁,但嫡长子的名分压在那里,景璘就矮了一头,如果景琰立了太子,景璘还有什么奔头?她坐在榻上,把采月叫来,问了几句前朝的情况,采月说几方势力都在推,势头很猛,柳云嫣听完,没说什么,但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养心殿,以“月胧的功课”为由求见。
她是去见李承珩的,但李承珩没见她,张福出来传话,说陛下在批折子,没空,柳云嫣站在养心殿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延禧宫那边,苏婉清听完,只是点了点头,她的景琛还早,就算景琰立了太子,景琛也还有机会,她不急,但她开始让刘太傅多教景琛一些策论和实务,将来景琛用得上。
永和宫那边,陈月娥听完,叹了口气,她看了一眼在旁边写字的景玦,没说什么,景玦封了安王,还没有议亲,更别说争太子了,她更操心的是月宁,月宁最近跟周衍较劲越来越厉害,两个人在上书房里比着学,谁也不让谁,景玦抬头问:“母妃,大哥要当太子了?”陈月娥点了点头,景玦想了想,说:“那以后我见大哥是不是要行礼?”陈月娥说:“你见谁都要行礼,”景玦瘪了瘪嘴,低头继续写字。
前朝催了半个月,李承珩一直没有表态,朝臣们私下议论纷纷,有人猜陛下在犹豫,有人猜陛下在等时机,还有人猜陛下根本不想立景王,各种猜测满天飞,但没人敢拿到明面上说。
腊月二十六,李承珩在早朝上把折子拿出来,当众宣了,他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语气很平。
“礼部请立太子,朕看了,景王年十八,成婚开府,为人稳重,堪当大任,朕准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周鹤躬身行礼,正要谢恩,李承珩又补了一句。
“不过,立太子是大事,不能草率,礼部拟仪注,择吉日行册封礼,册封之后,景王迁入东宫,开府建衙,另外,朕打算让景王协理朝政,从明日起,每日早朝,景王站在朕身边听政。”
殿中嗡了一声,协理朝政,站在朕身边听政,这两句话的分量,比立太子本身还重,这意味着景王不只是名分上的储君,更是实际上的储君,陛下在给景王铺路,让他一步一步接手朝政。
周鹤再次躬身,这次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色,“臣替景王殿下谢陛下隆恩。”
散朝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前朝后宫。
李景琰在景王府里接到旨意时,正和林舒窈用早膳,他听完张福宣的旨,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儿臣领旨”,林舒窈在旁边,脸上带着笑,但没说什么,李景琰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很久,他十八岁了,从小被教着要稳重,要克制,要顾全大局,他一直在等这一天,可这一天真的来了,他心里却不像他以为的那样高兴,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空。
消息传到后宫,沈清漪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她让身边的嬷嬷去库房取几匹好料子,说要给景王和景王妃做几身新衣裳,册封大典上穿,嬷嬷去了,沈清漪一个人坐在殿里,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腊月的风很冷,但她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毓秀宫那边,柳云嫣听到消息时,正在给月胧梳头,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月胧问:“母妃,怎么了?”柳云嫣笑了笑,说“没事”,她把月胧的头发梳好,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知道这一天会来,早就知道了,可知道归知道,真到了这一天,她还是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苏婉清那边听完,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教月华绣花。月华问:“母妃,大哥要当太子了?”苏婉清嗯了一声,月华又问:“那以后大哥就是皇上了?”苏婉清放下绣绷,看着女儿,“别胡说,你父皇还年轻着呢,”月华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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