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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灵根残缺,天道怎么疯了!》

1. 第 1 章

庭柯替人疏通灵脉已有二十年,头一次有人上门,求她杀死自己的妻子。

那人来时正值黄昏,背着一只窄长木匣。匣面湿漉漉的,似乎刚淋过雨,水沿着发黑的边角往下滴。见春峰入夜早,山路上的灯已一盏盏亮起来,薄雾隔在灯与灯之间,来人走近了,才终于看得清脸。

男人不过二十六七岁的模样,旧衣洗得发白,空荡荡地挂在肩上。他脸色灰白,一双眼睛也没什么神采,望见庭柯,才勉强露出一点笑来。

庭柯正在收针。来人尚未跨过门槛,一股死人的气味便先到了。她将针囊卷好,一边合上药匣,一边抬手送客。

“道友,我这里救不了死人。您请回吧。”

那人没有进门,扶着肩上的背带,向她欠了欠身。

“我不是求您救人的。”

庭柯等着他往下说。他却俯身将匣子横放在门口的石阶上。她刚要阻止,匣盖已经掀开一道缝。血腥气从里面冲出来,混着浓得发苦的花香,仍压不住尸臭。庭柯偏过脸,屏住呼吸。

匣中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头发梳得极齐,贴着鬓角压下去,没有一根乱发。领口也扣到了最上面,衬得那截颈子愈发灰白,脸上蒙着红布,只露出紧闭的双眼。眼皮灰白,睫毛上还沾着几粒细小的尘土。身上的嫁衣也很旧了,红色褪得斑斑驳驳,腋下补过两块。补丁上的缠花与原来的纹样接得分毫不差。

男人在匣边蹲下,隔着红布抚过女人的脸,声音很轻。

“我想请您杀了她。”

庭柯先看了看他,又低头看向匣中。

女人没有呼吸,颈侧也不见脉动,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灰白。分明死得不能再死,还能杀第二回不成?

况且她不过炼气修为,替人疏通几处灵脉尚且费力,也不知道这人究竟看中了她哪一点,竟以为她很会杀人。

只当是哪来的疯子,便摆了摆手说道:

“道友,我只有些微末本领,办不了您这件事。另请高明吧。”

那人似乎早已料到庭柯是这般反应,只是朝着匣中柔声喊道

“蕙儿,快快醒醒。”

庭柯不愿再陪他纠缠,走到门前,正要催他盖好木匣,却见女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湿冷的面孔上,那双眼睛竟缓缓睁开了。

庭柯吓得连退了两步

“道友,贵夫人煞气太重,您还是另请人超度吧。耽搁久了,也损您的阴德。”

话说得很替他着想,门却已关了一半。她自己的寿数还不够用,实在匀不出几年来管人家的闲事。

“谢姑娘,您能看见灵气生痕,只有您能救她。”

庭柯拉门的手停了停,他怎么知道自己姓谢?

门缝外,那人仍守着木匣,既不伸手拦,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您若肯帮我,我就告诉您,您的灵根为什么缺了一半。”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下来,庭柯脑中骤然一白,猛地拉开了门,门后抵着的药匣被撞落,银针散了一地、

“你怎么知道?”

她急着往前,目光却迎上了匣中女人的眼睛。方才只顾害怕,此刻才看清。那女人眼珠湿冷,直直望来,仿佛昏光也遮不住她。

腥甜的气息瞬间涌到喉咙里。庭柯咽了咽口水,又对着男人说道

“你到底是谁,都知道些什么?”

“谢姑娘不必害怕。我叫白砚,只是带妻子来求医的。至于您的事……”

白砚望向妻子,目光柔和,抬起头时,眉间却添了愁色。

“只要您愿意帮我杀了她,我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

庭柯正犹豫,山路上有灯火晃近。月亮隔着薄雾,照得石阶湿漉漉的,来人的影子随着灯光移了上来。

“阿柯。”

听见这声音,庭柯才松了口气,等他走近,却又斜了他一眼。

“你怎么才来?”

“早就到了,看你有客人,便没打扰。”

庭柯反手将他拽进屋,关上门,小声问:“你都听见了?”

沈知还点头,顺手倒了杯茶,端到她嘴边。庭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才接着道:“这个白砚好生古怪,知道我灵根残缺也就罢了,竟然还知道我姓谢!”

她在屋里走了两步,又想起匣中那双眼睛。

“还有他那个妻子,看着都死了几百年了,刚才却突然睁眼盯着我。”

沈知还听她说着,手里的茶一直没放。庭柯折回来,他便将杯子递近些。她这回只抿了一口,低头想了想。

“不过知还,我还是想先替她看看。万一白砚真知道些什么呢?我可没几年活头了。”

“那便看看。”沈知还道,“阿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庭柯本来怕他不答应,可是听他应得这样爽快,反倒有些不满意。

“你怎么也不劝劝我,就不怕我有危险?”

“阿柯,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我信你。”

灯光落在他眼里。庭柯看着他,嘴角已经有了些笑意,却还等着。沈知还也笑了,凑近些说:

“况且我陪着你呢。我会保护你。”

“庭柯听到这话似乎才算满意,拉着他出了门。

“白先生,请把木匣放到石桌上。”

白砚依言将木匣搬过去。沈知还把灯放在一旁,庭柯俯身看时,那女人的脸仍掩在红绸里,只露着一双眼睛,似乎在关注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白砚捏住红绸一角,将它揭了下来。庭柯这才看清女人的脸。

她已经很老了。两颊干瘪,嘴唇几乎失了形,细密的皱纹一直挤到耳边,通张脸找不出一点血色。红彤彤的盖头,也没能添出些活气。白砚俯身替她理好领口,庭柯看着两人挨近的脸,很难把他们认作夫妻。

尸气从衣领间散出来,里头却夹着一股异香。庭柯刚想屏住呼吸,那香味已经钻进鼻腔。初闻有些腻,待要躲开,又觉得好闻,竟不自觉地多吸了两口。

“谢姑娘别怕,这是眠檀花的香气。是我们村独有的花,长在深谷,能定心神。”

白砚说着,轻轻摸了摸女人的脸。

“蕙儿,忍一忍。”

庭柯隔着干净的布托起她的手腕。皮肤冰凉,细密的裂口从腕侧延进袖中,却连一点血痂也没有。

她凝神看去。女人的灵根已经枯灭,灵脉也断得不成样子,残留的生痕极淡,唯独胸腹间还有一缕,隐在灰败的灵脉里,隔一会儿便亮起来。

庭柯俯近了些,正要循着那缕灵气往深处看,胸口忽然一阵绞痛,喉间也泛起血腥味。她忙收住灵力,伏在桌边缓气,灯下的脸又白了几分。

沈知还伸手扶住她的肩,从袖中取出帕子,替她拭去额上的汗。他熟悉她这毛病,并不催问,只等她呼吸平顺些,才低声道:“可要歇一歇?”

庭柯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还有些虚弱。

“她的灵根已经枯灭,灵脉也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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