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第十四章王允这人，话里有话

王允约的地方是她自己的府邸，不在相国府里头，也不在什么显眼的地方，就在洛阳城东一条僻静巷子的尽头。院子不大，门脸也旧，墙根底下长着青苔，跟尚书令这个官衔一点都不搭。

郝萌跟着吕布走进去的时候，院里只有两个上了年纪的仆妇在扫地，连个门房都没设。王允本人站在正屋台阶上等着，还是那身深青色的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那表情比上回在相国府门口见着的时候稍微松动了那么一点，但也就是从“冷”变成了“没那么冷”。

“吕将军来了，进来坐。”王允把她们往屋里让，声音平平稳稳的，没什么寒暄。

屋里陈设也简单，一张长案，几把椅子，案上摆着茶壶茶碗，还有一摞翻得起了毛边的竹简。王允给她们倒了茶，自己坐到案后头，开门见山：“我今天请吕将军来，是有一件事想问。”

吕布端着茶碗：“你说。”

王允把茶碗搁下，两手交叠着搁在案面上，看着吕布的眼睛：“相国前阵子让你整编并州军和凉州军，你办得怎么样了？”

吕布面不改色：“底下人磨合着，还行。”

王允点了点头，又问：“那相国有没有跟你说过，整编完了之后，这两军归谁调遣？”

吕布顿了一下：“相国的意思，是我总领，华雄给我当副手。”

王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吕将军，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相国让你总领，是因为你能打仗，用得上你。但底下那些凉州军的老将，牛辅、李傕、郭汜这些人，哪个不是跟着相国从西凉一路杀出来的？她们能服你一个并州人管？”

吕布没接话，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王允继续说：“相国活着的时候，压得住。相国要是有个什么万一，这帮人谁认你？”

郝萌坐在旁边听着，心里越听越明白。王允这是在给吕布递话——董卓一死，凉州军那帮人不会服你，你得早做打算。话说得挺含蓄，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吕布把茶碗放下，看着王允：“王尚书这话，我就听不懂了。相国好好的，什么万一不万一的。”

王允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茬，反而换了个话头：“吕将军，我听说你府上那个貂蝉，琴弹得不错。相国府上最近几次宴席都是他弹的压轴？”

吕布嗯了一声：“相国抬举。”

“相国抬举的人，满朝文武谁不跟着捧？我前几日碰见牛辅，她还跟我念叨，说相国府上那个弹琴的，人也懂规矩，往后谁家办宴席要是能请过去弹两曲，脸上都有光。”王允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吕将军，你可得把人看好了。”

吕布脸上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王尚书提醒得是。”

从王允府上出来，吕布一路没说话。郝萌跟在后头，脑子里一直在转。王允今天这番话，摆明了是在给吕布递消息、拉关系。她不想让吕布跟董卓绑得太死，但又不能明说。她提貂蝉那几句，表面上是说“看好人”，实际上是在告诉吕布：董卓那边已经有人在打貂蝉的主意了，你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人家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人从你身边要走。

回了府，吕布把门一关，问郝萌：“王允这话你怎么听？”

郝萌把心里的想法说了：“王允在朝中待了这么多年，眼皮子底下过了多少事，她看人看事比咱们准。她说凉州军那帮人不服主公，这话不假。她说相国万一有个什么，这话搁在平时那是大不敬，她敢当面说出来，说明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吕布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王允跟相国不是一条心，我早就知道。但她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明摆着，她想让我跟她一块儿对付相国。”

“主公怎么想？”

吕布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郝萌咬了咬牙，说了实话：“我觉得现在不能动。相国待主公不薄，明面上没撕破脸。王允那边就算要联手，也得等她先亮底牌。咱们不能先出头，先出头的人死得快。”

吕布哼了一声，嘴角翘了一下：“行，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她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