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娇女不明心头意
天朗气清的秋日霜晨过于隆重了些。
围场正北搭起了宽阔的御用云台,黄罗伞盖高张,四周旌旗猎猎。神策军披甲执戟,分列两侧,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远远望去,威仪赫赫。
看台两侧另设席位,供随行官员观礼。今日不止圣人亲临,朝中亦有不少文武官员携家眷特意前来观校,想一睹这群宗室子弟与世家儿郎风采。
各家郎君女郎皆早早入场,衣冠齐整,弓马俱全。少年人意气正盛,个个摩拳擦掌,眼中炽热比初升朝阳更盛,简直要将场中红靶烫化。
圣人开场勉励之语不必赘述,礼毕,学生目光齐齐落向御座一侧。四样文房珍品一字排开,堂而皇之就放在铺着明黄绸的紫檀长案上,整整齐齐,勾人心痒。
几名教习先后入场,身后跟着牵马执事与司射。所有马匹与弓具早已由专人提前查验。待校考开始,学生们再依次抽签,凭签号决定挑选马匹与器具的先后。
签号越靠前,便越能先行挑选。至于能选中什么样的马,则全凭各人运气。
在轮到她抽签时,李妙贞往看台望了一眼。
今日,哥哥也在。
哥哥今天穿着宝蓝直裰,是她临出门前特意要求的。宝蓝鲜亮,混在一群玄青、黛灰、月白间,隔老远也能一眼瞧见。
其实,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在。
她看谢环环跟花孔雀开屏一样,每日都要换上五六套衣裳。哥哥比他好看千倍万倍,凭什么衣架上不是青就是白,这些颜色,她已经在哥哥生气时看腻了。
瞧,她选的宝蓝多好看?
颜色明亮又清透。哥哥一抬头,她就发现了。肆无忌惮对着湛蓝处用力挥舞双臂,示意哥哥她在这。
怎么可能忽略得了呢?明夷沉寂望着。
整座围场唯一的绛红。小小年纪,胡服却收拾得比谁都整洁利落,腰间缀着赤金蹀躞带,脚下还蹬一双鹿皮小靴。神采莹然,活泼又张扬,像一簇烧在冬日驱寒,怎么也熄不灭的火。
明夷唇边浮起浅淡笑意,朝她微微颔首。
哥哥对她笑!
霎时,李妙贞这簇火烧的更旺了。好吧,即便按往年成绩第一个抽,抽到十一号,也没能浇湿她热情。
“啊,怎么才十一号,这么靠后?”乔二娘看过她签号,愁眉苦脸,毫不犹豫把自己签条递过去,“郡主,我跟您换。”
乔二娘运气不错,抽到的是顺位第二,能第二个挑。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挑马也有讲究,在围场上,马就像人的第三条腿,尤其要挑性情温顺、步伐平稳、耐力充沛的。郡主十一号挑,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不用,十一就十一。”
阿耶说了,善骑者不择马,善战者不择器。战场上刀枪无眼,哪能事事都顺着自己心意呢?若只会骑自己熟悉的那一匹,遇上战事,难不成还要原地等着挑马不成?早被人打死了。
再说,倘若能拿挑马的运气,换来往后日日都替哥哥择衣的运气......
她将不顾一切选择后者。
李妙贞拿过签条,转身朝哥哥比划上面的字,费劲半天,一拍脑袋才想起来,签条这么小,哥哥应该看不到,于是眼珠子一转,立时扭动全身筋骨写字。
乔二娘绕她半圈,纳闷,“郡主,您这在是......跳舞祈福?”
是了,郡主抽到十一号,心情想必糟糕,跳舞时有天人感应,说不定能排忧解难,这时候,不宜打扰。
写了半晌,也不知哥哥能不能看懂。正巧宦官来寻她挑马,李妙贞依依离去,回头看哥哥一眼,怎么又不笑了?
场外众人自然见识到这诡异一幕。
——“长宁郡主这是在做甚?跳大神?”
——“有没有可能,她是在跟别人打招呼?”
——“有没有可能,她是在跟我打招呼。”
——“呸!我可去你的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要跟,也是跟......那位啊。”
哪位?众人视线心有灵犀一转,齐齐落向看台一隅。
那位可真是妙哉,丰姿绰约,侧脸轮廓如远山裁雪。分明只是安静坐着,双手闲闲搭在膝上,周身却似有一层清贵之气,将他与旁人隔绝开。
曹秀,也就是方才骂癞蛤蟆这位,在脑中冥思苦想,斜眼偷觑,世家子弟中,从前怎么没见过这般清艳绝伦的人物?
明夷蹙眉,他目力极佳,因而轻易就能看见马厩中剩余能挑选的并不多,留下的多是性桀骜、脾暴烈、力不济、腿有恙的。
层层观摩,只有一匹可选。
元元牵了一匹跛足雪驹出来,对比右侧六公主选的桀骜黑马则分外明显。
李清漪选完马还没走,对她阴测测盯着。
不然就是她头上发冠太高,压得她阴沉沉。李妙贞心中比了一下,约莫她目前得稍微垫脚,身高才能跟李清漪持平。
垫脚太累,而且,她也不屑跟李清漪争这些花花功夫。
哥哥要是知道她选了一匹跛马,也会笑她吗?方才就听两个侍者在背后偷笑。一个两个问题都没答案,李妙贞胸闷,又忍不住昂首。
抬头就发现了哥哥。
哥哥不笑,李妙贞更委屈了。
“圣人,您如何看。”
看台之上,不止景帝李训一个,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