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线索
回到府后，云姝一直待在府中修养，足不出户。
转眼间到了腊月，京中大雪覆盖，天气严寒，也挡不住人人脸上挂着迎新年的喜气。
霍家早就开始准备，祭灶，扫尘，备年货，忙得不亦乐乎。
朝中由于打了胜仗的缘故，皇帝大喜，赏赐有功之臣。
霍桓和常平伯等人征战有功，人人得了大赏赐，连赵景，林知珩等人也得到了皇帝嘉奖。
这可把赵景这丫头高兴坏了，回家以来，北安侯夫妇怕她再偷溜出去，将她拘在府中。这次嘉奖一下来，连日来闷闷不乐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马不停蹄翻墙出来，将好消息告诉了云姝。
而云姝因为研制出良药，救治伤兵有功，官升一级，被皇帝提拔为药典长，执掌太医署四部之一的药部。
医药经略的编撰已经完成，她当时是为了这本经略进的太医署，本以为完成后，会撤职离开，没想到竟然官升一级。
为了这事，云姝在霍桓面前炫耀了一圈，像只耀武扬威的花孔雀。
男人抱着她，嘴角含笑，看着她摇头晃脑地闹，实在忍不住了，低头在她日益饱满的脸颊上印下一吻。那女子才止住话语，踮起脚亲他，嘴里还嚷嚷着要还回来。
对于他二人的事，府里的主子们已经心知肚明。三老爷夫妇起初还心底大骇，不过看到国公爷和老夫人淡定的神色后，也接受了。只有窦蕴，面对霍桓时，还是面色紧绷，却没有说什么。
“你娘不喜欢我。”男人坐在马车上，想到窦蕴的冷脸，神色有些郁闷。
难得在他威严肃然的脸色上看到挫败，云姝感到新奇，笑道，“霍大公子也有解决不了的事？”
“桓之错，会努力让岳母满意的。”他执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女子眉头一竖，将手抽出，呸了一声，“哼，油嘴滑舌，谁是你岳母？！”
“谁吻了我，谁就是我妻，她的母亲自然是我岳母了。”男人悠然自得地欣赏脸色乍红的某人，脸上带着饶有兴趣的玩味。
辽阔草原的月色下，女子含笑凝眸，孤注一掷向他扑来的模样永久刻在心头，撩拨他的心弦。
霍桓想：哪怕有一天，他走到人生终点，所有的事在他记忆中变得模糊，但唯有这一刻，将纠缠至他生命的尽头。
然而恼羞成怒的云姝表示学坏的霍灵樵简直太讨厌了！
“霍灵樵，你太烦人了。”女人离开凳子就要去挠他。
男人一把箍住她的腰，担心她在颠簸的马车上碰到头，可怀里的女子像只按不住的小兽，挣扎着拧他。
“好好好，不讲了，”他拉过她的手，“我皮糙肉厚的，别把手拧痛了。”
云姝泄气坐在一旁，鼓着腮帮子不理他。
男人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瞄了瞄她红得滴血的耳廓，险些失笑出声，又强忍住，凑近道，”真生气了？卿卿爱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能为口舌之快，惹人生气？”
没反应。
“桓知错了。”
没动静。
他尴尬轻咳一声，知今日将人逗得羞恼了，只好在脑中搜刮一番，可有解气的法子。
“卿卿，有件好事听不听？”他停下，补充道，“关于凌家的。”
女子慢悠悠转过来，语气生硬，“什么事？”
随后察觉他口中称呼，板着脸，说，”不准乱叫名字。”
霍桓见她听到凌家才有反应，心中吃味，不过这场合，他也不敢再惹恼她，于是直言道，“今日我与陛下提了凌家的事，我与陛下言凌家所犯之事乃是受人蒙蔽，又以军功担保，陛下考虑再三，决定从轻发落。”
他悠悠道来，仿佛这事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轻得如水中浮起的鸿毛，不值一提。可云姝知晓，这等通敌叛国的大罪，怎会是三言两语就能得到轻释的？
“只是这样？陛下就这么轻易答应了？”她皱起眉头，半点不信，“霍灵樵，陛下有没有为难你？”
男人将她搂过，抱在怀里，用鼻头亲昵拱她，“卿卿这是关心我吗？”
废话！
云姝翻了个眼儿，轻轻掐了掐他的脸颊，“不准骗我。”
身后的人沉吟片刻后，继续道，“陛下令我限期查出背后之人，不得有误。”
“你查出什么了吗？”
那人摇摇头，“没有，我的人去到黎州时，凌翊所说的功曹史早已没了踪迹。”
不知道是早听到风声溜了，还是早已不在人间。
女子陷入良久沉默，直到霍桓忍不住将她掰过来，才看清她脸上踌躇为难的神色，不由微微一愣。
“灵樵，要是查不出背后之人，陛下会不会为难你？”她咬着唇，慢慢吐出担忧。
男人微微挑眉，神色不明，“若是我说会呢？”
“若是我查不出，陛下大怒，将我推出午门……”
“不行！！”
他的唇被一双腻白纤细的手捂住，余下的话被堵在喉间，咽回心底。
“要，要是，这件事会连累到你，还是，别……我去跟凌翊，不！跟陛下求情……”
可他尚是身负镇国军功的臣属，陛下也不会容情，何况她一个小小的医女？
霍桓看着她支支吾吾，语无伦次的纠结模样，眼底的笑意越发的深。
鸿毛轻点般的吻落在掌心，带着温润柔软的触觉。
云姝受不住心底撩人的痒意，轻呼一声，连忙松开捂唇的手。可下一秒，她立马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王云姝，我很高兴。”
他的欣喜让她慌乱为难的心歇下来，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这个女子一向将生命和承诺看得极重，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秦昭受到重创。可方才，听到他会被陛下处罚的可能，竟能让她心中道义的天平倾斜。
人都是自私的，这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他紧紧抱着她，患得患失的不安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定下来。
“傻子，不相信我吗？”
“嗯？”云姝不解抬头，眼里满是疑问。
他无奈叹了口气，拢了拢她颈间雪白的兔毛，将她额前的碎发拂开，“那假冒的功曹史既然出现过，定不会无人知晓踪迹。我们去见见凌翊，看有没有漏掉的线索。”
可他不是说出来见朋友的吗？
迎向她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那位朋友是大理寺少卿，凌翊如今正被关在大理寺的地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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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粼粼而行，在一处官邸侧门停下。
云姝两人下车，环视四处，那处屋檐下，石阶上，一道暗红色身影落入眼中。
那人身体修长，面容清秀，腰间系着金丝蟒纹黑底蹀躞带，其上佩挂一把弯刃匕首，走路时脚下无声，像只轻巧的猫儿。
云姝静静打量走到她二人面前的男子，他跟霍桓打了声招呼，又转头看向云姝。
“这就是让霍灵樵丢了心的女子？”他打趣着，似笑非笑的眼底露出情真意切看热闹的笑纹，忍不住偏头探究打量她。
一道冷哼传来，那男子稍稍收敛神色，轻咳一声，低声道了句“小气。”
霍桓没理他，转头跟云姝介绍，“这是江玦，我跟你说的人。”
云姝笑着朝他点点头，那人豁地笑开，后退两步，手掌朝上，手臂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微微倾腰，含笑道，“王女医，里面请。”
一路进去，通行无阻，鲜少遇到官署人员，这时段，正是最忙的时候，如此安静，显然是有人将他们调开。
她看了眼前面的男子，他目不斜视，肩背笔直，步伐轻而稳重，落地无声，如一柄随时出窍的锋利的匕首，危险而隐蔽。
这个人知道他们来的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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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地牢里，暗而昏沉，几盏豆大的油灯悬在壁上，将矮而狭小的地牢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黄色暗光里。
铁锁咔哒一声打开，铁链哗啦啦的声音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