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回书
信是嬷嬷带进来的。
"姑娘,"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手在袖子里攥着什么,"宫门口一个卖糖人的老头,托小太监带进来的。说……说是给太子妃的。"
沈明珩正在翻旧档。她的手,顿了一下。
"给我的?"
"嗯。"嬷嬷走近,把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放在桌上,"小太监说,那老头给了他半两银子,让他务必交到长春宫。"
她盯着那张纸条。
纸很普通。麻纸。折了很多次,折痕都磨白了。
像,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她的心跳,忽然快了。
是她吗?
是妹妹吗?
还是,又是半字信那种钓饵?
她没立刻拆。
她看着嬷嬷。"那个小太监,可靠吗?"
嬷嬷想了想。"是御膳房的。人老实,平时不多嘴。老奴跟他打过几回交道,不像会耍心眼的。"
她点点头。然后,她拿起那张纸条。
慢慢展开。
三行字。
炭条写的。字是斜的,总往右边歪。
先是指尖一颤,是妹妹的字。然后心口一热,她还活着。紧接着眉头一皱,不对,这信来得太巧了。
字是斜的。
妹妹的字,从小就是斜的。总往右边歪。她说了多少回,让她练字,妹妹总撇着嘴说"写得快就行,又不是考状元。"
可她没松气。字可以模仿。
她往下看。
第一行:"我尚在。"
第二行:"黑土城。"
第三行:"我袖口的补丁,你以前总说像朵花。"
袖口的补丁。她的呼吸,停了一下。袖口的补丁。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这死丫头,还是这么鬼。从小就爱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法子试探人。
笑得很轻。
吹过水面,起了个皱。
枣糕。
相府后院的小厨房。
煤球炉。铜蒸笼。
妹妹十岁那年,偷摸学做枣糕。
头一回,面发过了,塌成一块饼。妹妹蹲在炉子边上哭,说"它自己塌的,不怪我。"
第二回,枣放多了,甜得齁人。她自己咬了一口,吐着舌头跑了,说"姐你吃吧,我给你做的。"
第三回,终于做成了。可妹妹有个毛病,放枣的时候,总要数着放。
六颗。
不多不少,正好六颗。
她说:"姐,六六大顺。六颗枣,我们俩一人三颗。"
姐姐说:"胡说八道。枣糕哪有放六颗的。人家都放八颗,发发发。"
妹妹歪着脑袋说:"我不要发。我要顺。顺顺当当的,我们俩都顺。"
从那以后,妹妹做的枣糕,永远是六颗枣。谁劝都没用。
"我袖口的补丁,你以前总说像朵花。"
沈明珩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袖口的补丁。
真记不全,还是故意的?她太了解妹妹了。
妹妹从小就是这样。越重要的事,越说得轻描淡写。越想问的话,越拐着弯说。
"补丁像朵花",不是在说补丁。
是在问:你是真的吗?你还记得我们的事吗?
你要是真的姐姐,你就知道那朵花是什么样的。她的眼眶,热了一下。
是她。
大概率是她。可,她还是不敢全信。
万一呢?
万一是贤妃的人,从嬷嬷嘴里、从相府旧人嘴里,套出了补丁的事呢?万一这封信,就是顺着她暗格里那封试探信来的呢?她定了定神。
不能急。
她得回一封。
也得,试她一下。
她提笔。
想了很久。
最后只写了一行:
"枣糕放七颗枣,你小时候总放八颗,说多一颗甜。"
她写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写错了,妹妹会难过,会觉得姐姐不信她。可她必须这么做。万一这信是假的,认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写完,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七颗枣。八颗枣。
都是错的。
正确答案是六颗。她故意写错了。
如果回信说"对,我记起来了",那就是假的。对方在顺着她的话说。
如果回信说"胡说,明明是六颗",那才有可能是真的。
只有真的妹妹,才会跟她顶嘴。才会说"你记错了。"
才会,像小时候那样,梗着脖子跟她争。
她把纸条折好。折成很小的方块。
然后,她打开妆台的暗格。暗格里,放着玉珩的锦盒。
她把纸条,放进锦盒里。跟玉珩放在一起。
玉是温的。纸是软的。
她的手指,在玉面上轻轻摩挲。磨着磨着,她想着心事,指腹不自觉地用力,把锦盒往桌上一按,力气大了,锦盒弹起来掉在地上。
"啪"的一声。她赶紧捡起来。
打开锦盒。
玉珩还在。
可玉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