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害怕吗
恒星是个桥梁的造型,从上方俯瞰是个H的形状。恩恕的位置在靠近横杠地方,从9楼的横岗处俯视,恰好能看见房间门外的景象。
向野在9楼一出电梯,就隐约能听到编曲的混音。越走近,听得越清楚。
这曲子很凶,重鼓点,快节奏,高潮处还穿插悠扬的笛声,快起,疾停,非常抓耳,是那种适合用来热场子的舞曲。
显然也hot到了现场的听众。
长长的栏杆上趴了五个翘首以待的十七八岁小男孩,叽叽喳喳,像快乐的小麻雀,哆来咪法唆。
他们一会儿讨论编曲:
“我好喜欢他现在改出来的这版,垫在下面的那个pad(铺垫音色)。”
“我也是我也是。”
"只有我更喜欢他上一版吗,有种复古迪斯科的感觉,好带感。"
一会讨论人:
“他在里边一直没有配人声,应该不是歌手,是制作人老师。你说公司请他来是给谁写歌?”
“会不会为我们下礼拜要录的音综来的?”
“要是我能唱他这首,我会幸福死。”
也有人耳朵跟带了雷达一样,带歪话题开始讨论风格:
“不是,你们都不觉得这种编曲风格特别鲜明么?有没有感觉‘恕里恕气’?这里边不会是恩恕前辈的编曲老师吧。”
他身边的兄弟开团秒跟:
“哈哈哈我也觉得,但不敢说。”
“其实咱们可以更大胆一点,直接猜里边的是他本人。你们不是他粉丝不了解,他大部分歌都是自己做的。要不是因为没听到恩恕前辈的tag(制作人水印),我都要怀疑是他本人在里面。”
“可不敢讲不敢讲。”其他人一起来捂他两的嘴,“不可以在向董的地盘上提这个名字。”
一群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欢快的少年音在楼道里回荡。
向野驻足在楼道尽头,一时有些怔楞。
此情此景仿佛往日重现。
他两在国外时,恩恕永远是同期生中在公司待到最晚的那一个。那时候他也是像这帮小男生一样,在楼道里翘首以待。
人,就是永远会为自己喜欢的,翘首以待,驻足停留。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恩恕结束了这一遍的制作,马上又另起了一遍。可以听出来这次在上一次的基础上,在开头加入了夏日暴雨和雷声的自然音,让曲子的起势更加磅礴。
向野以为这就改完了一遍。
没想到自然音隐没之后,立即跟上了一个异常清晰的制作人tag:“恕 is crazy”。
这时机,这改动,精准得就像是恩恕听到了楼上的议论,特意给他们加上的一样。
向野立即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望向8楼的方向,疾言厉色呵斥:“删掉,不准加水印。”
他这一嗓子出来,周遭所的声音都仿佛被按下终止键。嬉闹声,编曲声,都,连同风在走廊里流动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向野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自己失态了。但他无法克制。
早上恩恕在停车场质问,是不是觉得他见不得光。向野顾左右而言他,把问题推了回去。
但他扪心自问,他们两个之间,他确实认为有一个见不得光。这个人不是恩恕,而是他自己。
准确地说,是他那些年少时的迷恋不能见光;
他狼狈收场的告白不能见光;
他被拒绝后依旧难以戒掉的暗中关注,不能见光。
他创办恒星娱乐的初衷不能见光;
他偷摸出现在演唱会现场的动机不能见光;
他如今在恩恕面前,依旧鞍前马后的姿态,更不能见光。
他不愿意让别人在他这儿看到恩恕。
他只要和恩恕有一小段交集就好,一天两天或者三天,这对于他来说是意外的恩赐。
一旦恩恕从他家搬出去,他又可以体面地和恩恕保持陌生人的交往姿态。或者被外界误会成对家,也没有关系。
但一旦被外人察觉恩恕受伤的时间养在他这儿,就仿佛连他那仓皇逃离的过往,不可告人的心思,也一起被挖了个底朝天。
呦,向野,你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