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希望与毒蛇

许淮一见他这样子，无奈在心底叹了口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江尚敬爱百姓，爱惜属下，是个有着赤子之心的人，先前他也大多跟着林将军一起行动，看他这反应，想来林耀也是知道他的为人，想要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纯粹，这才许多见不得光的事都瞒着他，而这次他和许淮一来到梁州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足以颠覆他的认知，甚至许淮一觉得，现下江尚还能安稳坐在她面前听她讲话，已经算是心理十分强大的了。

而此时的江尚，好似从头到脚都被人泼上了一盆冷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许淮一只听他低声自语道：“那他们……”

他话未有说完，但许淮一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接着他的话说道：“他们应当是知道自己的任务的，这整整一日接触下来，再加上之前阿爹在家中与我讲述丁珲的为人，我能断定，丁刺史必定在送那些士兵出城之时，便告知了他们的结局，不然的话，丁刺史也便不会在他们被捕之后答应什吉的条件，独自一人出城换人了，丁刺史心中想必也是纠结自责的。

江尚，你也当过将领，当知道一旦发生战争的话，流血和牺牲，向来是不可避免的，可我一开始也说过，这是不对的，战争本身便是一个错误，而我们，在我们这个位置应该做到的，便是尽可能以最小的牺牲去换取最大的胜利，以求尽快结束这该死的战争。”

“嗯”，江尚将整个头面都埋到面前的碗里，奋力扒拉碗里的面条，从喉间挤出了一声回应。

许淮一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无声但又迅速地解决着眼前的食物。

许淮一吃完后，见对面的江尚还在奋力解决自己碗里的面，暂时分不出精力看她在干什么，便伸手在一旁的碗里沾了一点清水，在桌上一个不起眼的小角上留下了记号。

待到两人吃完起身离开的时候，前来收拾东西的店小二见着桌上的记号，顺着两人被夕阳拉长的背影开去，却只能勉强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了。

傍晚时分，许淮一正在屋内的书桌上将刚刚写完的书信晾干，正当她将纸张轻捻起来时，一阵轻微的风吹过，带着她手上的纸拂起了一点微小的弧度，紧接着，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男人便从屋内转角处走出。

“属下风奇，见过女郎。”

许淮一顺着声音看去，那此时正站在她面前朝她行礼的人，正是刚刚她在那小摊上见过的店小二。

江尚刚刚随着许淮一出门时见着这种时候还在街上开着的小摊还有些许疑惑，但后来许淮一的一番话却让他浑身一震，无暇再去思索一开始便觉得异常之处。

许淮一见着面前的纸张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装进信封，便也不急，示意风奇免礼，问道：“离这不远处还在打仗，你在这种时候还支着摊子，不怕被人察觉吗？”

风奇闻言轻轻一笑，随即回道：“其实这几年漠族或多或少都会前来骚扰，但没有一次会进到梁洲城，大家一开始还会感到害怕，后来也便逐渐平常心对待此事了，买菜做工也不会间断，故而我那小摊支在那儿，并不会有什么惹人起疑的，要说那条街道还算是比较僻静的，女郎要是得空，可以到梁洲城的主街上去瞧瞧，那儿这几年愈发热闹了，过几日便是重阳，虽说这段时间在打仗，不会有什么太过大型的活动，但大家还是都会照着习俗，在大门处摆放米糕，插上小彩旗，再一起将米糕吃下，寓意辟邪消灾。”

“嗯，大家在离战争，死亡不远的地方生活，心境多少也会发生变化，会更加珍惜身边的人，也更会经营自己的生活，在有限的时间里活出无限的精彩。”

“对了，我们的通信应当还未受损吧？还能传递消息吗？”

许淮一边将墨迹已经干了的信纸装进信封，一边问道。

得到的是风奇肯定的答复：“女郎放心，我那摊子里边也有一条密道，原是准备在先前漠军攻占了晗江的时候便派人前去告知丁刺史，以便他们能够用来运送物资进城或者送人出城的，未料到那段时间城中刚好一个赌坊出了事，一家富户一夜间一家三口人都消失了，他们的邻里报了官之后，便在那屋中发现了那密道，后来属下仔细一想，若是连那富户家里都备有密道的话，刺史他们肯定也有后手准备，便没有声张。”

听罢他才放下心，将两封信件交给风奇，嘱咐道：“这里边一封是给我阿爹的，一封是给贺白榆的，你只需将这两封信都交到我阿爹处，他自会知道该怎么处理，情况紧急，要快。”

风奇敛容道是，片刻不敢怠慢，飞身便出了屋。

风奇走后不久，屋门便被人从外边敲响，隔着门框传来了江尚的声音：“女郎，该走了。”

漠族大营。

“混账！”

随着杯盏碎地，大营内的仆从全部伏倒，脸上神情惶恐。

“这个丁珲，本帅倒是小瞧他了，竟敢使出这么不要脸的招数来”，什吉端坐在主位上，身边的案桌上早已一片狼藉。

就在刚刚，昨夜他派出去探查的探子回报，那梁州城外根本没有什么大军，有的只是数根被人为折断的粗壮树枝，那些探子带着那些东西回来的时候，什吉连想弄死他们的心情都有了这些蠢货是想让全军都看清他犯了怎样愚蠢的错误吗？

他是可汗亲封的主帅，自诩是靠着自己的实力站在这儿的，跟草原上那些整日夸耀自己的血脉的草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而今却被这区区几根树枝跟骗了过去，若是这消息传回草原，那他什吉还不如就在此处引颈就戮算了，也不必再回去丢人现眼了！

什吉越想越气，抬手将书案上的东西全都扫落，仍旧觉得不够解气，沉声命人将那几个带回那糟心东西的蠢货全部处死。

他脸色阴沉，屋内的众人都是他这几年培养起来的亲信，他们也都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