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周晓雨
分配给高一三班的观众席区。
谢茅歪在张子悦带来的小板凳上,正闭着眼,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在终点前的最后一瞬,他不仅耗尽了全部体力,更是将少得可怜的灵力积蓄倾斜而出。
灵力枯竭的后果确实不好受,谢茅眼前发黑,脑中传来剧烈的抽痛。
张子悦贴心将他扶到自己的座位上,谦卑地简直像是谢茅的狗腿子:“老谢,你可太牛了!我还以为接力棒就要掉地上了,没想到你伸手一抓——快准狠,嘿,又给它捞回去了!”
“而且你在终点爆发的小宇宙,简直帅得惨绝人寰!你是没看见李宁远的表情啊,他还以为自己是第一,哈哈哈哈哈。”
张子悦的兴奋难以自持,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井井有条地安排下一场比赛项目。
忙碌中,他还从桌上拿起谢茅带来的奶茶,噗的一声扎上吸管,塞进对方嘴里:“来老谢,正好给你这个大功臣补充能量。”
老赵背着手走过来,嘴角的笑容压不下去:“没想到啊谢茅,你小子还有跑步天赋!不错,继续保持。”
惯用的口头禅甩给谢茅,也不知道他想让谢茅保持什么,老赵又背着两只手,像位骄傲的将军去下一处巡视了。
周晓雨和蒋若萱一左一右坐在谢茅下方的一阶。
从获胜开始,笑容就没从周晓雨脸上消失过。她看向谢茅的眼神里都是崇拜:“学霸,你好全能啊。不仅学习成绩好,连运动也这么厉害。”
蒋若萱则并着腿,不舒服在小板凳上扭来扭去。
按照学校要求,她特意让管家给自己带了一个符合“大众标准”的小板凳,但大小姐显然从来没有在这种局部别扭的凳子上长时间端坐过。
她调整了好几个姿势,最后把双手盖在膝头,挺直腰,随口说:“周晓雨同学也很厉害,其实你跑得比我快多了,只是运动服有些不合身影响了你的发挥。”
周晓雨眼中的光一下子熄灭了,她咬住嘴唇,视线下意识从蒋若萱剪裁得体的运动服,移到自己身上已经洗到起球的衣服上,难堪在眼里荡漾。
张子悦的视线敏锐地扫过两个女生,蒋若萱眨着大眼睛,一脸单纯。
他转头看向周晓雨,笑呵呵地说:“晓雨,我发现你今天把头发别起来的样子,看上去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啊,是吗?”周晓雨的小心思被张子悦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她有些发懵,下意识回道,“没有吧,我不还是这副样子吗?”
“嗯?”蒋若萱却把张子悦的话听进去了。
她一下凑近到周晓雨脸前,仔细地打量一番,随后双臂环绕在胸前,给出自信满满的结论。
“张子悦你确实有几分眼光。仔细看周晓雨同学的五官都很标致,皮肤也很细腻没有痘痘。如果换个发型,再把这个眼镜换成隐形眼镜,确实很好看呢。”
“是啊,都说女生上了大学开始打扮都会有很大变化,晓雨,我看好你蜕变成大美女。”
周晓雨被张子悦和蒋若萱有来有回的夸奖弄得满脸绯红,她腼腆极了,声音细若蚊蝇:“哪有,你们太夸张了。”
张子悦满意地发现笑容重新回到周晓雨脸上。
他扭回头,发现一直安静的谢茅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歪着头睡着了,奶茶的吸管仍在嘴里。
张子悦坏笑了一下,拿出手机偷偷拍下这一幕。
热闹的运动会终究有尽头,学生们恋恋不舍地回到教室拿书包,快乐只是一时的,学习却是永恒的话题。
张子悦去领比赛奖状了,趁着一场接力赛建成的革命友谊,周晓雨和蒋若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起回到教室。
周晓雨弯腰从课桌里抽出肚子鼓鼓的书包,一使劲,不小心撞到了后排蒋若萱的桌子。瞬间有噼里啪啦的声音散落在地,周晓雨慌忙回头:“蒋同学,对不起对不起,我来帮你捡。”
“没事。”蒋若萱看着散落一地的信封和明显装着巧克力的礼品盒,嘴唇绷紧,眼中满是厌烦:“又是这些东西,烦不烦啊。”
周晓雨已经蹲了下去,她看清楚是什么以后,伸出的手犹豫地悬在这些信封上面:“那,你还要吗?”
“不要,当然不要!”蒋若萱恨不得用脚将这些烦人的东西踢飞,但良好的教养仍然迫使她蹲了下来,一个个拾起地上的情书和礼物,“我要丢进垃圾桶里。”
“好,我帮你。”周晓雨飞快地帮忙捡起来。
似乎是趁着大家都不在教室,今天的情书格外多,两个女生都抱了满满一怀。
周晓雨跟在蒋若萱身后,“噔噔噔”跑下教学楼,来到花坛旁边的垃圾桶前。
蒋若萱天女散花般把五颜六色的情书扔进垃圾桶,看着它们和吃剩的果核、喝完的饮料瓶躺在一处,满意地拍拍手:“搞定。”
周晓雨也学她扔了情书,只是轮到手里最后一个沉甸甸的礼品盒时,她露出犹豫:“蒋同学,这个,你也要扔吗?”
礼盒上写着烫金字体的英文名,周晓雨抱着它,感觉指尖发烫:“看起来很贵,扔了会不会太浪费啊。”
“巧克力是吧。”蒋若萱凑过来仔细看了一眼,嘴里流畅地吐出一个英文名称,“这个牌子还不错,不过以前我妈妈每次从Y国出差回来都带这个,我早就腻……晓雨同学,你吃过吗?”
“没……没有。”
“那给你尝尝吧,味道还算新奇。”蒋若萱不在意地说道,“今天谢谢你帮我。”
“话说,晓雨同学,你现在是不是我在新学校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呢?”
“嗯。”周晓雨愣愣地看着明眸善睐的女孩,声音小得可怜,“应该……算是吧。”
“那么我的第一个朋友,我该回家了,明天见!”蒋若萱的笑容几乎融化了微寒的空气。
她转过身,在夕阳的余光里优雅地走远,快到校门口时,回头看向还在发呆的周晓雨,用力挥了挥胳膊,然后坐进了一辆黑色豪车里。
直到走回家时,周晓雨的神情仍然怔忡着。
她走进老旧的单元楼,拿钥匙打开生锈的防盗门,扑面而来是饭菜的香气和吵嚷的电视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