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更深夜阑。
眼下这个时辰,大部分弟子已经入寐,而此刻通往后山的那条僻静小道上偶还有几道闲碎脚步声传出来。
宋阑秋寻着记忆摸到那片灵泉时,已是一炷香后。
不知怎的,这次爬起路来尤为吃力,身上的衣襟被汗水濡湿,宋阑秋单手撑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短暂地喘了口气。
不远处氤氲叆叇,她抬手轻轻挥动衣袖,雾气缓缓散开,露出里面的真容。
虽然隔着一层结界,但仍旧能听到里面灵泉涌动时发出的动听声响,让人心旷神怡。
宋阑秋向前走近。
她全身的宝贝都装在那荷包里,如今身上是连一张多余的灵符都没有了,不过好在上次她留了一手。
宋阑秋蹲下身。
在地面与结界接壤之处有一道极为细小的裂痕,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道裂痕用力戳了戳,指腹很快便染上先前那道灵符残留下的部分灵力。
虽说只有部分灵力,但如今已别无他法,只能一试。
宋阑秋借着指腹上的那点灵力,在空中重新画了一道变形符,然后将那道灵符捏在指尖,对着面前的结界用力甩了出去。
刹那间,她被一股巨力吸了进去。
宋阑秋当即睁开眼。
然而她面对的不是灵气盎然的灵泉,而是一团扑面而来的金光,完全来不及躲闪,她就被那一团金光如放鞭炮般给强行轰炸出了结界外。
还好即时被身后的那棵歪脖子树扶住身形,否则再往前半步就是万丈深渊。
宋阑秋捂着胸口,猛咳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周身是一股浓重的火药味,十分呛人,最重要的是刚刚那些用在她身上的灵符全都出自她的手笔。
还不待她多想,结界内突然又凭空冲出一道灵符,狠狠敲在了她的额头上。
宋阑秋捂着脑袋,没忍住“啊”了声,她气急败坏撕掉那灵符攥在手中,只见灵符上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蠢”字。
竟敢嘲笑她!
宋阑秋将灵符揉成一团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定是那人捡走了她的荷包,此人报复心也太重了,只是无论宋阑秋怎么苦想都无法忆起那人的脸庞。
定是那奸诈小人对她施了什么法术!
…
宋阑秋一路骂骂咧咧回了沉香殿,谁知临近宿舍门前卧着一团黑影,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正打瞌睡的常离被那一声尖叫猝然惊醒,迷蒙间脑袋撞上了旁边的柱子,他晕头转向地站起身,下一秒领口突然被人用力攥住,常离睁开眼,见是宋阑秋,眼睛当即亮了几分。
但也只敢弱弱的唤一声“宋仙姑”。
“你怎么还在这儿?”刚好有气没地撒,宋阑秋把人用力抵在柱子上,摆出了些许做鬼君时的威风,“你可知再跟着我,是何后果?”
只是她如今肉体凡胎,又是一副病秧子状,是个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挣脱她的束缚。
然而常离却低垂着眉,弱弱道:“是常离错了。常离今日惹了宋姑娘不开心,实在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常离顿了顿,慢半拍反应过来,又问道:“……宋仙姑,您怎么从外面回来了,您不是——”
恰巧隔壁宿舍有响动,宋阑秋只好提溜着常离一把将他拽进宿舍内。
常离又低垂起眉眼,模样唯唯诺诺,甚至还带着几分娇羞。
宋阑秋松开他,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她坐在凳子上,食指重重敲了敲桌面,看向对面的常离,不复先前那般闲散模样,带着几分审视,问话道:“为什么跟着我。”
藏在袖子里的手用力扣了扣手指,常离知道如果现在再不说实话的话,宋阑秋怕是真的要让他滚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她。
“常离无处可去。”
短短一句,却硬生生叫常离说出了天愁地惨的味道。
但常离也不算说假话,他族中至今唯剩下他这一脉。
“如今得罪了林玖,常离又打不过他,恐怕日后在太虚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常离又慢吞吞地补充道。
宋阑秋咂了口茶水,看着他淡声道:“哦,所以你觉得我能打得过他?”
常离重重点头,满脸钦仰。
按照族人记忆,宋阑秋何止是打得过林玖啊,整个青云世家在她面前都似沧海一粟,她只要轻轻挥一下手,整个世界的秩序都可以为她颠倒。
常离:“宋仙姑本就材德兼备,如今又在一众新生弟子中脱颖而出,日后得道成仙不在话下。”
成仙就罢了,给冥界打了万年的工,她只想躺平,要不是肉身突然溃烂,她现在应当在阁楼里听曲喝酒才对。
宋阑秋沉吟片刻。
常离到底是没对她说真话,但她亦对他有所保留。人生在世,活得太精明未免有些太累,还是当个糊涂虫的好。
“你可有所长?”宋阑秋问道。
常离一整颗心激动得上蹿下跳,宋阑秋这算是同意他往后跟着她了。
常离重重咳嗽一声,将自己从呱呱坠地起开始说起,比如他从小就不哭不闹十分乖巧……说到后面,常离都有些口干舌燥,他吞了吞唾沫,正打算继续说下去,突然被宋阑秋出声打断。
宋阑秋:“你说你会占卜?”
常离点了下头,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尤其在宋阑秋面前,总有种班门弄斧的感觉,他低敛着眉说道:“倒是会一点。”
“那你现在试试给我看。”宋阑秋来了点兴趣说道。
常离弯腰递上双手,笑道:“可否借宋仙姑两枚铜币?”
宋阑秋当即从腰间系着的那串铜币上扯下两枚丢到常离手中。
常离:“不知宋仙姑想占卜什么?”
宋阑秋想了想道:“你可会占卜别人此时此刻正在做什么?”
不知那奸诈小人此刻在作甚。
“倒是会一点。”常离说罢,又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新的茶水出来,同时将那两枚铜币放在桌面上,“敢问宋仙姑,想占卜之人姓甚名谁,年龄几许,是何模样,是男是女,家在何方?”
食指轻轻叩了下桌面,宋阑秋用力搜刮脑海中的记忆,半晌道:“不知姓甚名谁,年龄几许,是何模样,家在何方。只知,是个漂亮男人。”
“怎么,不能占卜?”见常离有片刻微怔,宋阑秋挑眉问道。
“能的能的。”常离很快应承下来,“宋仙姑,一会儿多有得罪。”
只见下一瞬,桌上的一枚铜币径自飞到了宋阑秋面前,在空中飞速转动,接着,受她脑中念意指引,很快一根红线自她眉心间窜出钻过那枚铜币,然后穿门而过游向外面。
那根红线在夜间绕过琼台玉阁,碧瓦朱檐,最后停在了一处清冷的庭院外。
因受结界保护,红线试了好几次都闯不进去,故看不到庭中景象。
此刻,悬浮在常离面前的另一枚铜币,正颤颤巍巍打着颤。
若是这次没能成功,宋仙姑定然会认为他无用,常离咬紧牙关,蓄起全身灵力,又偷偷抽了丝精血汇入那根红线中。
下一瞬,那根红线破结界而入。
与此同时,悬于宋阑秋面前的那枚铜币“叮当”一声坠入了放在桌上的那杯茶水中。
原本平静的水面渐渐勾勒出庭院的模样,但当红线再往里探时,桌上的茶杯突然裂开,茶水肆溅,扑了两人满脸。
“宋仙姑……”常离抬手用袖子撸了把脸,模样委屈极了。
“无事。”宋阑秋早就会料到如此,“你且先回去睡吧。”
常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低低“哦”了声,然后一步三回首退出了屋子。
只是还没走多远就忍不住泛起嘀咕。
常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男人,还能有他漂亮?
……
另一边,庭院内。
在寒冰晶石上打坐的少年,突然用力捂住胸口,嘴角猛得溢出一抹鲜血。
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