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杀人
林昭姝迷迷糊糊搓动双臂，仿佛把自己打包进漫天飞雪，寒意侵骨，耳边不时还隐隐传来激烈的打斗。
不知谁怒吼一声，喊道：“你个化生子！”
林昭姝掀开眼皮，唯一的光源烛台熄灭良久，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碰撞的缠斗声经久不衰。
没等不知所措的林昭姝反应，她脚踝一痒，一股力量拖拽向下，林昭姝惊呼一声踹开那只手。
黑暗里，差役低沉的声音急道：“你没事吧？”
林昭姝缩好身体，担忧道：“我没事，发生什么了？”
差役传出一声闷哼，脸上被一记勾拳砸得迅速泛红，那是对他分神的惩罚。
二神眼中的黑珠兴奋闪耀，弯眸露出挑衅的神色。
差役吐出口血，呸了声，温润的脸上出现裂痕，骂道：“死人玩意来了，你……”
不等他说完，锋利尖长的指甲直插差役咽喉，趁他闪避，没有武德地朝下巴又是一拳。
差役吐出两颗带血的牙，整个人怒目而视，二神看他破相，笑得更幸灾乐祸了。
林昭姝握紧身边的白酒瓶，提防差役口中的死人玩意再来拖拽。
分不清是谁的粗重的喘息，只有一阵阵雄厚的拳风呼啸，在黑暗里暴烈地拼斗。
“啊…”林昭姝低呼，抡起瓶子就去砸，却扑空，耳边传来差役的询问，她拧眉道：“有东西摸我。”
空气里寂静一秒，响起熟悉的男声，欠扁道：“我摸的，打我？”
林昭姝：“？”
砰的一声，像是替林昭姝惩治又像是对冒领的气恼，又狠又重的下钩拳接踵而至。
剧烈的相搏声持续了很久，久到除了林昭姝，空气里只剩一道淡薄的呼吸声。
林昭姝察觉有人伫立在自己身前，她背脊贴上墙，手上的白瓷瓶传来阵阵寒意。
那人不知道是差役还是二神，高大的身影只是僵滞着不动。
许久，在林昭姝鱼死网破前，他开口了。
“没事了，我保护好你。”
熟悉的声调，林昭姝手心一松，心口重压的大石如蒙大赦。
林昭姝撑起身上前：“伤的严重吗？”
手尖碰到冰凉的液体，她一顿。
差役迟缓道：“杀了，出去？”
男人气息虚弱，拖动沉重的步伐走向渐透月光门扇的对端，不知何去。
林昭姝伸出的手握空，便先走到楠木门前，再次去抽动浸泡在血泊中的门闩。
“……”
林昭姝微张开唇，复杂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明明早就知道二神不是人，杀了也没用。
林昭姝脑海里想到二神走出这间房前，在耳边飘荡的话。
脑后传来怪异的咀嚼声，林昭姝没有注意，只无力地撑在木门上。
林昭姝朝身后人问道：“你会杀我吗？”
没有得到回应。
林昭姝疲惫地抬起手，揉搓了把脸蛋，手顺着拉扯眼睑，仰面望着漆黑的墙壁。
“不杀人，我们会困死。”
外面的天根本不会亮，像定格了一般。
揭露残酷的事实，竟然如同在平静水面投掷一颗石子，没有一点波澜。
握紧白酒瓶的手心已经麻痛，林昭姝沉下郁闷的心，这才听到身后一阵阵咕叽、咕叽，仿佛碾磨的黏腻闷声。
想到身后打赢了的差役，林昭姝面色微缓，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林昭姝询问着转头，“我们……”不明白眼前的一切为何如此清晰。
一人一尸，男人就像老鼠一样蹲坐在尸体旁，男人弯曲下垂的手腕掏出一截褐色长管状器官，正在一点点往尖牙里输送。
齿间不断传出黏滞沉闷的搓磨声响，肉泥被反复碾压咀嚼，混杂着血浆涌动的湿腻。
啃噬了血肉的差役沉重、卡顿的转过头，蒙了层血色的眸盯着林昭姝。
他喃喃道：“没有人杀了……”
吃了血肉恢复精力的差役站起身，面色病态地安慰道：“不要怕。”
“吃他只是因为太饿了，我们已经许久没有吃东西了，”说着，他伸出一团血肉的手，急切道：“不进食你会活不下去，吃吧……没事的。”
林昭姝惊惧道：“你疯了！？”
“没疯啊……”差役无视林昭姝的抗拒，一步一步靠近，“睡前我都会喂你一点血，快要第五次了。”
林昭姝神色惘然，迟疑道：“……不可能。”
“昭姝，是你疯了。”差役平静寒冷的声音传来，不带任何起伏道：“我们已经快被困死了。”
林昭姝僵立在原地，心道怎么可能，明明只是睡了一觉。
“你每天都要闹上一闹。”差役故作无奈地叹口气，手指向存放猪肉和本该有贾仁尸首的空地。
“都已经吃光了，好不容易杀了鬼玩意能再吃一阵子，不要……”
林昭姝厉色道：“不要再过来了。”
林昭姝看着差役手里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肠子忍不住干呕。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会变成食人魔，饮人血吃人肉。
差役看到她铁青的脸色，熟练地说出她心中的腹诽，道：“他们都算不上人，顶多是鬼血鬼肉，就当新鲜菜了。”
“你的唇色太惨白了，会晕倒的。”
面对处理平常琐碎的差役，林昭姝不禁怀疑真是记忆错乱，触发大脑保护机制了。
林昭姝目光下滑，看向那一团软腻的血物。
差役伸出手，让她得以观看全貌，关切催促道：“快吃吧。”
嗅到铁腥味的一瞬间，林昭姝止不住弯腰捂腹从胃里呕出浑浊的清水。
林昭姝连忙道：“我不要……呕……离我远点……呕。”
偏偏，不遂人愿。
差役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拖动的步伐在地砖上发出的声音犹如生命的倒数，他满是血肉的嘴里含糊不清，大有强塞入口的趋向。
林昭姝意识混乱，生理上严重的排斥，放出狠话道：“你再靠近我就杀了你……”
“和我待这么久厌烦了？想杀了我出去？”
林昭姝看着越来越近的食人魔，目光厌恶，退无可退，吼道：“你听不懂人话吗？”
“不能够啊，昭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