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误解
金竹溪与父子俩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整栋别墅阴气四溢,金竹溪方才见到宋营时,就看到了那个飘在他身侧的女鬼。
她一身青灰色清朝旗装,身形纤细,若能忽略其他因素,单看脸,她的脸骨相清晰而漂亮。
规整的旗头上簪着藏蓝色绢花,两条莹润的珍珠流苏坠在瘦削灰暗的脸旁,像夜晚时分柏油路上的白色虚线,衬得她鬼气森森。
这百年女鬼道行不浅,但却很固执。
明知金竹溪能一眼看穿他们的人鬼恋,是个有能耐的人,却依旧寸步不移的跟着宋营。
父子俩与女鬼坐在金竹溪对面。
宋营一改方才的桀骜,对着一旁的云淡风轻小声道:“爸,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个骗子。”
只是不管怎么看,都能看出宋营在说这话时,脸上的僵硬和勉强。
金竹溪没有理会他的话,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竹筒,青色的筒壁上,金色‘定阴’字样一闪而过。
她将竹筒口对准女鬼。
“进来!”
女鬼脸上满是惊恐与不可思议,可下一刻,她就不受控制的化为一团青灰色的雾,被完完整整的吸进了竹筒中。
筒壁传来咚咚的震颤,女鬼怎么也想不到,金竹溪不按常理出牌,她既没有开坛做法,也没有唱跳念咒。
只是简短的干脆的‘进来’二字,女鬼就像一缕青烟,不受控制的被吸进了竹筒中。
金竹溪在筒口上贴上两张黄符,以免她逃跑。
宋营眼睁睁看着的恋人被收,他气血上涌,上前两步伸手去抓竹筒:“你……你不能这么做!”
云淡风轻也很是惊讶,他肉体凡胎,虽然没看到女鬼的魂体,但她化作烟雾被收进去的一幕却看的清清楚楚。
见儿子朝金竹溪扑过去,他吓得‘噌’一下站起来,伸手去拦宋营。
金竹溪的动作快的产生残影,她轻轻捏住他想要攻击的手腕,宋营用尽全身力气想挣脱她,但不管如何他始终动弹不得。
看着宋营咬牙切齿一副要杀了她的模样,金竹溪另一只手刻意将竹筒远离他,然后往前一抛,落到云淡风轻手里。
这下宋营更气愤了,另一只手伸过来两手并用,用尽全力把金竹溪的手掰开,可惜也只是徒劳无功。
看着这一幕,云淡风轻在一旁很是凌乱,他急忙开口道:“大师啊,您可千万别怪罪这个孽子!他自幼丧母,我一个人管教不过来,要是有冒犯,您就冲着我来,千万别怪他啊!”
眼看宋营动手不成,还要动腿对她踢踹,金竹溪:“别挣扎了。”
她对云淡风轻道:“带我去看看他的卧室。”
云淡风轻小心翼翼的攥紧了竹筒,立马走到前面给金竹溪带路。
宋营的卧室在二楼,他的房间还算干净,黑白灰的配色,低调简约。
一进门金竹溪就看到了床头的旧小熊。
浅棕色的毛已经不再有光泽,白色的熊耳朵也有些泛黄。
金竹溪看着小熊,道:“宋营,你母亲是在你五岁时去世的,这小熊原本还有一个粉色的,你送给别人了对吧?”
提到了母亲二字,宋营似乎更疯了,他使劲捶打着她的手腕,双目微红,脚也一起用上,狠狠踹金竹溪的小腿,试图让她受疼,从而松开他。
金竹溪没给他这个机会,她上前一步,将他另一只手也抓住,朝背部反拧了一圈,使得他双手都背在腰后面,被她死死擒住。
她将他的身体怼到床上。
“你的眼睛里有仇恨,你在恨什么呢?”
金竹溪的声音似高山上沁凉的溪水,淡淡的寒气似乎伴随着她的话钻入身体,让人的大脑忍不住的一个激灵,被迫清醒。
宋营剧烈的喘着粗气,胸膛起起伏伏,一双狼崽子似的眼睛写满了执拗与愤恨。
可是接下来,那道清冷的声音所说的话却令他惊诧万分。
“恨你父亲杀了你母亲?
恨你母亲命不好,是个短命鬼?
还是恨天命不公,让你与有情人阴阳有别?”
宋营双眸中满是惊颤,心事被讨厌的人完完整整的说出来,他甚至感到了恐惧。
这意味着,他在她面前,是完全透明的。
云淡风轻一脸的委屈:“大师!您说的什么话啊!什么叫我杀了我的亡妻!?您可不能胡说啊!”
金竹溪沁凉的凤眸璀璨夺目,语气平静的说道:“我说的只是宋营的所思所想,并非事实。”
云淡风轻呆住了:“这是……这是什么意思?您的意思是,我儿子以为我杀了我的妻子!?那时候他都五岁了!记事了!我妻子分明是病逝!他怎么会觉得是我杀了我妻子!?”
难怪宋营最近对他态度如此差,原来不是因为青春期,而是他在恨自己!?
金竹溪看着宋营通红的眼睛慢慢流下眼泪,她说中了他的心事,一想到母亲,他便抑制不住的悲伤。
看着默默哭泣的宋营,和在一旁不知所措的云淡风轻,金竹溪将床头那个旧小熊玩偶拿起来,仔细的看了一圈。
她松开宋营,将小熊背后的拉链拉开,两指伸进棉花中摸索,很快,她发现了什么,将那个物件夹了出来。
宋营呆呆的看着她的所作所为,此时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父亲。在他的记忆中,母亲分明是含恨而亡。
他从没有正面质问过父亲,一切仇恨都是他兀自产生。
可是父亲为什么如此言之凿凿?如此恳切的说出母亲的死因?为什么这个女孩能精准无误的说出他隐藏的心事?
那个小熊陪了他十几年,宋营很想阻止她毁坏小熊,但心中的疑虑还是压倒本能。
被金竹溪松开后,他活动了下刚刚被禁锢着的双臂,随即看着金竹溪的动作,期盼她能给他一个真相。
金竹溪从小熊玩偶中取出一个密封的小袋子,里面有一张折成小块的纸片,纸质发黄,由于是塞在棉花里的有些变形。
她将纸片递到宋营面前:“事实究竟如何,你看完就知道了。”
宋营将纸片小心翼翼的展开,这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秀丽的字体在详述一位母亲临死前对儿子的思念,期盼,与谆谆教诲。
信的最后写道:‘我患的肺癌有很大可能会遗传,小营每年都要乖乖听爸爸的话,去医院抽血体检。小营别害怕,这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
妈妈会在天上保佑你没有遗传到肺癌的基因,这对小熊也会代替我,和爸爸一样,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心中千言万语都来不及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