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女子乐队【大修】
高一下学期,重新分班。
蒋昼这次被班主任钦点为班长,少年转着笔,眉眼泄出几分郁。事实上,他没有那么有责任心,骨子里是冷漠的,但因为家里的关系,所以他必须学会提前社会化,所以他的冷并不戾气。
他也不负众望,当得很好。
“我敢打赌这么多天,你连班上人的名字都没记全!”余一航老早就看破他了,像是要印证什么,他勾着蒋昼的肩膀,指着一个背影道,“那个姑娘你知道叫什么吗?”
蒋昼推了下鼻梁眼镜,无所谓地一笑。
刚好一阵风吹过,卷舔着少女的身形,而原本宽松单薄的校服紧贴着她的身体,瘦,露出的皮肤,白得刺眼。
他也根本没给她正眼,余光瞥了眼后就举起手中的矿泉水,薄唇即将覆上瓶口时,他冷声道:“不知道。”
后面很快就是秋季运动会。
他那时候状态并不好,额头滚烫,头痛欲裂,但由于是班长的缘故,做到了以身作则,报了很多的项目。
跑完三千米,蒋昼平复呼吸站了一会儿。
身边的人都在吹嘘他厉害,连体育生都跑过了,叽叽喳喳的让他头更疼了,他不着痕迹地按着太阳穴,敷衍地点头。
围成一堆,像苍蝇一样,聒噪烦人。
随后蒋昼便拿起校服外套,干净利落地攥在手心里,一个人坐在班级的休息区,曲起右腿。
他本来想闭着眼休息一会儿。
“班长……”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蒋昼倏地睁开狭长眼,平时几乎是收着的情绪一下子刺啦啦出来,他甚至下意识想说滚,带着冰冷的傲。
不料,却看到视野里多了一瓶矿泉水。
很普通的矿泉水。
他家不喝这种。
绿色瓶盖,以及白皙到刺眼的手。
第一感觉还是很瘦。手臂内侧有明显的轮廓,可以看清皮肤下的尺骨,或者说她的皮肤很薄,脆弱。
“需要水吗?”
少女睁着大眼睛,是在期待。
蒋昼疏离着眉眼,眼镜片泛着冷光,但鬼使神差接过了那瓶矿泉水,淡声道了一句谢谢。
她好像很高兴。
随后坐在他身边不远处,看起来很想和他说话,可惜那时候蒋昼骨子里不喜欢这种女生,脾气更是公事公办的不近人情态度,这种情况下许是少女也感应到了,便坐得远远。
蒋昼没喝她递过来的水,把它放在了一旁,他又看了眼她,脑海里搜刮她的名字却是没有印象。太阳穴像是被人重击了,疼。
应该是发烧了,但如果这点病他都掌控不了的话,那真的很废。出于礼貌或者说为了蒋昼淡着嗓音,便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没去看比赛?”
少女受宠若惊地抬起眼,眼睛亮晶晶起来,五指分开,左右手指合着又插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拘谨地低着头。
“我是后勤部的。”
哦,人员他随便分的。还是没印象叫什么。
不过,这回答也能解释为什么她递给他水。后勤部人员的职责。
很无聊的对话,他也不打算继续了。
蒋昼支起身,准备直接走的。
就在这时,他猝不及防听到——
“你好厉害。”
蒋昼罕见愣了下,低头看向她。
少女头顶落了一片枯叶,不知道顶着这片叶子多久了,估计也没有人告诉她。她抬起眼,红唇不好意思地抿着,于是唇角便有了两个笑涡。
“班长。”
……
……
“班长。”
回忆散去,而耳边的嗓音却和记忆里的少女重叠在一起。蒋昼站在一楼的自动贩卖机旁边,学校前年引进的贩卖机,只在每个教学楼下有,可以投币也可以直接刷脸。
夏栀从刚刚就在鬼鬼祟祟跟着他,像个小幽灵,一路上有不少人都在看她,说着小话,不过也是因为她忧郁女的外号,很多人都不敢和她待在一起,害怕她会发病。
等周围都没人了,她才走近他。
“那个……那个不是……嫖……”
夏栀急得眼眶都泛起一层水雾,但她的脸皮向来就薄,做不到像余一航那样大大咧咧就说出那两个字。
她不想班长误会。
蒋昼没有看她,一只手握住贩卖机的弧形拉手,拉开玻璃门,而插进裤兜里的手心里牢牢握住那三个钢蹦儿,沾上了他的温度,那就是他的了。
“我知道。”
他果断拿起一瓶怡宝,然后扭头看向她。
夏栀在玻璃门外,乌发柔顺地垂在她胸前,乖乖怯怯的。在听到他不计较后,她这才松了口气。
“是还我的对吗?”
少年的喉咙像有薄冰擦过,带着一种颗粒感,会沙沙地磨耳朵,但微凉的语气又让人自惭形秽。
江婉琳人美心善,她只是短短接触了一下就印象很好,如果班长喜欢的人是她,也很正常。
“嗯。”
夏栀不敢问,点了点头。
蒋昼合上门,正对着她,单手就拧开绿瓶盖,然后薄唇覆上瓶口,喉咙一下接着一下滚动。
狐狸眼睥睨,扬着下巴,这喝水的动作连着脖颈线,线条流畅又俊朗,让人忍不住顺着想,这样从下巴一路吻向下会是什么样的。
看得她又快忘记呼吸了。
夏栀感觉很不好意思,幡然就低下眸,结果就看到班长扣得紧紧的三粒扣,锁骨什么的都被藏了起来。
吻不向下了,大概也就只能到他的喉结。
!!!
她怎么能这样想,班长那么好,还愿意和她做朋友,夏栀一下子清醒了,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抬起脚准备离开。
“夏栀。”
她脚步一顿,又扭回头。
“女子乐队的事不要勉强。”
蒋昼指关节蹭了下湿润的薄唇,心里懊恼又差点冲动了,好在喊住她后脑子迅速飞转,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由头。
少年个子高,连带着步伐也快,很快就跟上了夏栀,站在她身边,阳光洒在他的肩头,干燥而又舒心。
“我是班长,也是你的朋友,如果感到勉强可以和我说。”
你不要对我太客气。
……
……
那瓶阴差阳错递给她的矿泉水瓶被她带回家,当天夏栀把它从书包里掏出来,瓶身上贴了便利签,上面是她写的一行小字。
随后将其放在自己的书桌抽屉里,而她这里面还有一瓶相同颜色的怡宝,也是贴上了便利签。
全部私藏在不见天日的抽屉里。
接下来几天,气温慢慢往上爬。学校里很多同学已经开始不穿校服外套了,单穿一件polo衫和校服裤。
夏栀还是老老实实遵循着春捂秋冻的观念。
她照常上下学,只不过学校里关于她有抑郁症的传闻越来越多了,毕竟快要高三了,压力之下必有人会……不久前刚跳了一个女生,德宜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好可怕】
:【据说只要有一个人跳了,就会有破窗效应,你们说该不会还有人会……】
:【健康人都不会无缘无故跳楼的】
:【一班那个女生你们知道吗,她每次走路都幽幽的,感觉头顶自带那种黑线条,我有时候还挺怕她,那么热的天还穿外套】
夏栀几乎没有社交圈,这些群聊她也一概不知,加上从小到大她收到过各种各样的目光,都是那种带着小心翼翼的害怕与畏惧,但也有窸窸窣窣藏在里面的恶笑。
习惯了。
她现在偶尔会看到江婉琳背着吉他走在校园里,走路很有劲儿,头发会一甩又一甩的,polo衫上画满了涂鸦,用黑笔画的,很鬼马好看,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只露出牙齿的鲨鱼。
而江婉琳发现她幽幽跟在自己身后,便会猛地一转身然后朝着她跑过来,拍着她的肩膀道:“你是小幽灵嘛?”
夏栀吓了一跳,摆着双手。
“我不是。”
她低着眸,以为江婉琳会生气。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咯,你有腿呀。”
江婉琳咯咯笑了起来,最后她往前跑了几步,朝她做了一个鬼脸,“社团活动课见!”
夏栀愣了下,半响才点了点头。
这天又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夏栀写完纠错本,忍不住又想起蒋昼说那句话时的神情,少年好认真好认真的,而且很有责任心。
只不过乐队?什么女子乐队?
她不是就答应进音乐社吗?
班长的话,让夏栀到现在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周很快就到了其中一节社团活动课,如果说答应进音乐社只是答应,属于比较轻飘飘的。
那么现在社团活动课要去排练室,这感觉一下子就落实了,加上江婉琳说的话,激动得她手心冒汗,偷偷看向李亦悦和叶青耶。
两人关系特别好,一直都是同桌。
这些天见面她们也打过招呼。
夏栀在座位踌躇了半响,还是没有勇气问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