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抓药
午餐过后,柳稚水便与章夫人分开了。
本来章夫人考虑到她逛了一上午,身体吃不消,便先着叫马车过来带人回府休息,没想到被柳稚水拒绝了。
柳稚水拒绝的理由也简单,她要和巧溪去药房抓药。怕人担心,又慢慢解释道:“来汀州前,家里请了大夫给我开了一张药方,有温补之效,今日碰巧出了门,那我和巧溪就顺便过去药房把药抓了。”
章夫人听见是要抓药,又关心了下她的身体,再次询问要不要她陪着去。柳稚水摇头,认真道:“章姨,我们认得路,您带着我们逛了一早上了,也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我和巧溪抓完药就回府。”
柳稚水不太想章夫人去药房,原因也简单,她觉得药房一股药味,不好闻,章夫人身上香香的,柳稚水不想她也沾上一身苦味。
柳稚水可以说是泡在药罐子长大的,她喝药虽然不矫情,那是因为她不肯喝药时巧溪会担心,柳父柳母会担心,就连向来冷脸的道长师傅也会经常询问她的用药情况。
所以,尽管文靖对那些药嫌弃得很,但仍然是老老实实按时喝。
她并不想大家为她的身体操心。
章夫人见柳稚水拒绝了她的陪同,但仍然担心两个小姑娘不认识药房在哪里,还是留下了丫鬟春云带着人,接着自己坐上马车回去了。
柳稚水看着章夫人越行越远的马车,收回视线,侧目看向了站在身边的春云,垂眸客气道:“麻烦春云姐姐带路了。”
春云微笑,侧身作了个请的手势,道:“应该的,药房往这边走。”
春云走在前面领路,柳稚水和巧溪跟在她身后。
“姑娘,前面便是仁济堂。是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了,规模不小,城里人大多都来这儿抓药,口碑不错。堂里也有医师坐诊,医术精湛。”春云边走边介绍。
接着脚步一停,看着前头,道:“仁济堂到了。”
柳稚水抬头望,一家药铺便撞入眼帘。黑漆牌匾悬在门楣,书着“仁济堂”这三个大字,字写的极好,俊秀飘逸,笔力遒劲,门两侧则挂着木刻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门口悬着一只白色番旗,上面绣着“仁”字,随风轻轻晃荡。
铺门大敞,还未走近,柳稚水就闻到了一股清苦醇厚的药香,仔细闻,还能分辨出里面有当归和黄芪的味道。
柳稚水迈步进屋,药房里很宽敞,靠墙处立着一整排高大的药柜,密密麻麻的木抽屉上贴着红纸药名。柜台后,几名伙计正低头忙碌,称药,碾药,动作有条不紊。
门口侧则设了桌椅,桌子上标了个牌子“问诊处”,此时,桌后面坐着一个给病人搭脉的医师。
有一名碾药的伙计注意到柳稚水几人,停下碾子,看着几人热情问:“几位姑娘,是要问诊还是抓药?”
柳稚水轻轻颔首,从袖子里取出药方,递过去给伙计,细声细气答:“抓药。劳烦了。”
伙计接过药房,很是和气:“不麻烦,您稍等一会儿,很快就给您抓药。”
柳稚水轻轻点头,在柜台等候。
伙计动作很麻利,柳稚水没等多久,那小伙计就把药用油纸打包好递给她了。
柳稚水扫了一眼,一共有五服,每日一贴。
“姑娘,您的药。”等柳稚水接过药,伙计比了个请的手势,笑呵呵道:“您来这边结账就成。”
巧溪走过去,拿出荷包付钱。
柳稚水拎着药还未走几步,巧溪便把打包好的药接过去了:“小姐,我来拿就成。”
柳稚水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巧溪盯着药包,垂眸想了想,转头问春云:“春云姐姐,府里有药炉吗?”
春云答:“有的,厨房里就有,要是找不到,你可以问问厨房大娘,她知道在哪里。”
巧溪乖乖地应了好,心里盘算着晚上回去就先给小姐煎一服药。
一阵风吹过,柳稚吸了吸鼻子,眉头微蹙着,她觉得自己只是在药房里呆了一会儿,身上就已经沾了一身苦味了。
柳稚水低眸数了数日子,发现自己已经有快八日没服药了,怪不得突然又闻到这股味,自己会这样难受。
不过……近日没服药,她倒是没觉得身体不适,会不会可以不用服药也成了?
“春云姐姐,汀州是不是经常下雨呀?”巧溪看着充满绿意的湖水,转头看着春云,冷不丁问道。
柳稚水被巧溪的话打断了思绪,走在一旁安静侧耳听着巧溪和春云聊天。
春云疑惑,看了巧溪一眼,笑着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巧溪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道:“我就是看这里河水多,树木也绿意盎然的,想着是不是因为雨水多。这里不像钺州,我们来的时候,树上才点点嫩绿,冬天下雪都比下雨多一些。”
听了巧溪的解释,春云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接着她便道:“那汀州确实经常下雨,这边雨季多,每隔不久就会下一场雨。”
听了春云的话,柳稚水不禁思索起来,那不成算命先生说的没错,自己跟水有缘,汀州水气多,连带着自己身子也康健了不少?
柳稚水心里想着事,也没太注意看路,下一瞬,脑袋便撞上了人。
柳稚水身子单薄,这一撞,重心不稳,直接整个人向后面跌去。
她脑子一瞬间变得空白,猛地闭上了眼睛。
“小姐——”巧溪惊恐喊道。
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柳稚水稍稍松了口气,她睁开眼睛,便看见了一张漂亮精致的脸,此时正在皱着眉看她。
“小姐,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巧溪急急跑来,神色紧张地打量着柳稚水,语气关切。
柳稚水轻轻摇头,慢吞吞答:“没事,没哪里疼,是我不小心撞上了这位公子——”
且自己还被人扶住了,没有摔到地上。
“多谢公子扶我,刚才是我没有看路,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见谅。”柳稚水看了眼面前的少年,低声道歉,刚才被吓了一跳,声音现在还有些虚。
眼前人个子很高,带着少年人的清瘦与单薄,一身暗紫锦袍包裹着挺拔的身体,上面是用银线细细勾勒的云纹,此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亮。一张脸生得漂亮,眉锋微微上扬,一双好看的眼睛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倨傲,眸色乌黑透亮。
紫色本就张扬,穿在少年身上却不显突兀,反而异常合适,惊艳非常。
此时紫衣少年正微微皱眉,盯着柳稚水的眼神里有些不爽。
柳稚水猜测对方可能被撞了有些不高兴,脚不自觉地悄悄往后缩了半寸,垂着眼睛盯着地面,手指有些不安地摩挲着衣袖里的帕子,带着歉意道:“公子没有撞疼吧——”
“少爷好,您怎么在这儿?”春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惊讶。
柳稚水听见春云的称呼,猛地抬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发现仔细瞧,还隐隐可以看见章夫人的样子,只是章夫人眉眼温婉柔和,而他眉峰凌厉,看着不太好相处。
墨发用紫玉锦冠高高束起,稍短的碎发散落在额前。手腕白皙,带着少年人的青涩,此时他望了春云身后一眼,下巴微抬:“和朋友随便逛逛,我娘呢?”
“回少爷,夫人先回府里休息了,让我陪着柳姑娘逛逛。”春云低声道。
柳稚水感觉到章槐听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她睫毛颤了颤,抿了抿唇,抬眸轻声喊:“章哥哥好。”
“嗯。”章槐听听见她喊他哥哥,挑了下眉,懒洋洋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