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李寒松整个人如同从沸水里刚捞出来一样,从头到脚的皮肤都变得通红。
面对满堂的调侃与揶揄,李寒松只能默默闭上眼睛,把头偏向一旁。
萧闻礼又将每人单独叫进来,询问时使了点简单的手段,每进来一人就说他人已经招供,若如实交代,可以酌情从宽处理。
这帮公子哥虽然混,表面天不怕地不怕,但终归只是一群十几岁的孩子,被这帮平日见到都得绕道的夫子们一齐盯着,心中难免发怵。甚至其中唯一称得上温和的萧闻礼也刻意板着脸。
在强烈的威压之下,心理素质差的当场就尽数交代。
其所言与慕南音所述刚好能对上。
真相已然明了。
念在李景宏是初犯,众人商议只让他回府反省半个月,其余几人将《论语》抄一遍,暂时收回书院令牌,一个月内不得下山。
在座各位面上不语,实则都心知肚明,虽然李景宏有错,但大理寺卿不是个好说话的。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象征性地让他儿子回去反省一下就差不多了,连罚抄都没有。
李寒松自此没再说过话,只红着脖子僵坐在那,不知是觉得丢人还是被气的,最后直接甩甩袖子,离开此地。
“哎哎哎。”赵源礼叫住他,“我们还要商讨慕公子能不能进书院呢,你怎么提前走了?”
现在赵源礼说一句话,李寒松都觉得他是在阴阳怪气。
事实上,赵源礼也确有此意。是以,李寒松一点好脸色也不愿给他,黑着一张脸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接下来的话题,他便无权发表意见了。
剩下几人也不再有什么意见,都同意慕南音留下来,并安排她给明德堂学生讲授经文义理。
书院内一共两个班,一个明德堂一个致知堂,李景宏所在的就是明德堂。
萧闻礼本想安排慕南音去致知堂,但致知堂已有教经义的先生,教书年岁比萧闻礼年纪多大,德高望重,连皇帝都敬重有加。
他老人家也不愿去管李景宏这烫手山芋,萧闻礼便只能把慕南音安排过去。
慕南音本人知晓后表示无所谓,什么样的牛鬼蛇神她没见过,区区一个学生,没在怕的。
萧闻礼心中愈发愧疚,又给慕南音每月俸禄涨了五两银子。
慕南音受宠若惊,没想到有一天钱会赚得这么轻松。
她眼巴巴地接过萧闻礼递过来的银子,沉甸甸的分量落在手上,一下让她想起在山下阿凛家中珠儿说的那番话。
“凭什么普通百姓一年都赚不了十两,有人一顿饭就要花掉十两?”
慕南音觉得手中的钱袋有些发烫。
她心中自嘲:果然是一辈子赚不了大钱的命。
虽知自己也只是拿钱办事,财富分配不均也非自己之过,但慕南音仍觉心中不安。
她拽过萧闻礼的手,将钱袋放还到他的掌心,朝他浅浅一笑:“二十两已经够我花了,不如给阿凛和珠儿涨点工钱,他们高兴了我每天看着心情也好,也算是犒劳我了。”
萧闻礼幽深的瞳孔看着慕南音的眼睛,停顿良久,他微笑道:“好。”
钱袋被萧闻礼拢回手心,上面还残留着慕南音指尖的余温。
*
李景宏背着包袱,与李寒松并排走在下山之路上。
李寒松数落他一路:“你说你,怎么无中生有给那小子凭空捏了个罪名出来?”
他曲起手指朝李景宏脑门叩了一下:“我还真当你被那小子欺负了。”
李景宏“嘿嘿”笑起来,揉了揉后脑勺,微微吐出舌尖:“我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叔父您。”
李寒松一脸欣慰又好笑:“你叔父这么大人了还能叫人欺负了去?”
“反正我见不得有人说您一丁点不好。”
李寒松哈哈笑起来:“就你嘴甜,我就知道你小子心中装着叔父呢,不枉叔父平日疼你。”
二人言笑晏晏,不知不觉已走到山下,李府的车夫与家丁已经站好等候着李景宏,见到来人,齐刷刷地行礼,不知道的,以为是谁当上了大官。
李寒松笑眯眯地看着李景宏登上马车,正要走时,李寒松掀开一旁的帘子,叮嘱李景宏道:“此事你爹若是问起,你含糊一下便可,切莫说是慕公子惹出来的。”
“为什么?”李景宏满脸不服气。
李寒松拍了拍他的脑袋:“慕公子终究只是年轻,规矩学的不多,来日方长,一些道理总能慢慢学的。”
李寒松拉着李景宏千叮咛万嘱咐,最终得到李景宏不会告诉父亲的保证后才松手。
他站在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下,一脸宽慰地朝李景宏挥手道别,又在马车转过去时侧过身拿起袖子按了按衣角。
这一切动作被还未把脑袋从车窗收回去的李景宏收入眼底。
*
慕南音一回到自己院内,珠儿就笑嘻嘻地迎上来,帮她拿着外衣,引着她进屋。
阿凛则把凳子给她搬好,又把食盒里的菜都拿出来,在桌上摆开。
“发生什么喜事了,这么高兴?”慕南音见两人开心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
珠儿嘴都没合拢:“院长说以后我们的工钱每月涨到三两银子。”
饶是这个建议的提出者,慕南音心中仍略有些惊讶。
没想到萧闻礼这么快就给珠儿他们涨工钱了。
阿凛直接在慕南音面前跪下,朝慕南音磕了两个头。
慕南音第一次受此大礼,差点就要起来磕回去,还好最后反应过来,曲起的膝盖变成了扶阿凛起来的支撑。
阿凛跪在地上,稳如磐石,任凭慕南音怎么拉就拉不动。
他双手拱起,眼含热泪仰视慕南音:“院长说,我们涨的这些工钱,是公子从自己腰包内拿出来的。”
“公子大恩,阿凛今生无以为报,愿意当牛做马,尽心为公子效力。”
慕南音尬笑两声,扣了扣头皮。
其实她不是很能理解,就算有人给她开一个月一百万的工资,她虽感激涕零,但也不会这样把对方当作再生父母一般。
不过或许这笔钱对阿凛的重要程度堪比涅槃转生呢?
那给这钱的人和再生父母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慕南音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你……”
“扑通”一声,珠儿也同样在一边跪下,同样眼含热泪,嘴撇了半天,最后朝慕南音磕了一个头:“多谢公子。”
“使不得使不得。”慕南音连忙把她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