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等待进入网审
碎玉轩内的温软气息,在楚明姝踏入的那一瞬,骤然被一层薄冰覆住。
廊外天光温柔落窗,屋内点心清甜尚在,可满室暖意尽数凝滞。
青禾方才慌慌张张撞进殿内,瞥见的那一幕太过刺眼——
徐参俯身贴近苏炙禾额角,指骨轻捏棉团,动作放得极柔,眸光低垂时,带着医者不该有的缱绻温柔。
那距离、那神态,落在旁人眼里,早已逾矩半分。
更遑论落在楚明姝眼底。
徐参背脊骤然一僵,手上上药的动作猛地停死,棉团悬在半空,连呼吸都瞬间屏住。
他几乎是本能直身、跪地、叩首,动作慌乱无措,礼数周全却掩不住心底骤起的惶然。
“臣、徐参,参见皇后娘娘。”
跪地的姿势恭谨,可肩背绷得笔直,分明是心底彻彻发寒。
凤仪殿那位主,素来清冷自持、喜怒不形于色,可今日殿内沉压铺落,无声无息,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窒息。
楚明姝并未应声。
她缓步踏入内室,衣料垂落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那双惯常覆着寒霜、藏着山河城府的凤眸,此刻淡淡落在徐参身上,无怒无厉,偏偏寒意刺骨。
许久,她才开口,声线很轻,凉得浸人。
“徐太医。”
“你倒是擦得一手好药。”
这句话没有半分斥责,却让徐参头皮发麻,额角瞬间沁出薄汗。
他最清楚皇后脾性。
沉默是权衡,轻言是动怒。
“臣、臣惶恐……”徐参头伏得更低,不敢抬头对视,“臣只是依规为小主上药,不敢逾矩。”
“依规?”
楚明姝唇角微抬,笑意极淡,冷得没有温度。
她终于移开落在太医身上的目光,不再看他半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污眼。
身姿轻转,径直走向榻边的苏炙禾。
几步之遥,压迫感却层层褪去,唯独剩下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沉甸甸的闷郁。
她垂眸看向少女尚带着薄红的额角伤口,指尖微悬,不敢轻易触碰,语气瞬间收敛所有冷戾,只剩压着的克制担忧:
“伤口还疼?”
苏炙禾本来正放松靠着榻沿,闻着药膏清甜,听着太医温声问话,全然没察觉周遭氛围剧变。
她见楚明姝神色沉沉,只当她还在为方才兰芷宫的事烦心。
当即轻轻摇头,眉眼弯弯,语气松弛又乖顺:
“早不疼了,就是一点浅浅破皮,太医手艺很好,上完凉丝丝的,特别舒服。”
她说着微微抬眼,对上楚明姝沉沉的凤眸。
那双素来清冷深沉的眼底,此刻像蒙着一层闷闷的薄霜,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郁。
苏炙禾心头微疑,微微前倾身子,轻声打趣:
“我都没事了,娘娘怎么一脸气鼓鼓的?谁惹你了?”
她是真的全然不懂。
方才徐参全程恪守本分、句句得体,动作轻柔稳妥,在她眼里,只是医者专业细致,半分杂念无存。
可她看不见自己的侧脸弧度有多柔和,看不见方才那一幕落在外人眼中的暧昧贴近。
更看不见——
在楚明姝眼里,任何人俯身贴近她、凝视她、温柔待她,都是越界。
独一无二的纵容是她给苏炙禾的专属。
旁人半分觊觎,皆是冒犯。
楚明姝垂眸望着她懵懂无猜的眉眼,心头那点翻涌的酸意。
她这全然不知的模样堵得不上不下。
又气,又怜,又无可奈何。
她压下喉间微涩,没有接她的玩笑,只侧首淡淡看向地上依旧跪着的徐参,语气冷肃落定:
“药既上完,收拾东西,退下。”
“碎玉轩不需你多留片刻。”
字字平淡,字字警告。
警告他分寸,警告他逾矩,更警告他——
这人,碰不得,看不得,惦记不得。
徐参心头大震,立刻叩首:“是,臣遵旨!”
他不敢多言半句,飞快收捡药箱,动作仓促利落,不敢再抬眼多看榻上人一眼,几乎是落荒一般,快步退出了碎玉轩。
殿门轻合。
屋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余留的清甜药香、点心软糯香气交织,偏偏氛围闷闷沉沉。
苏炙禾看着楚明姝伫立不动的背影,愈发疑惑。
她微微坐直身子,小声喃喃腹诽:
“奇怪……怎么一股子酸酸的味道……”
【宿主!!!】
脑海里,酒湾湾终于蹦出来,小团子吊儿郎当晃着小脚,一脸看透一切的戏谑。
【你可算迟钝到家了!人家皇后娘娘吃醋吃到骨子里了,你还在这夸太医手艺好?】
苏炙禾一愣,眸光微怔。
“吃醋?”
【不然呢?】
酒湾湾疯狂吐槽,却又不敢太大声,在她脑海里叭叭:
【方才那太医眼神黏在你脸上都快拔不下来了!俯身那么近,呼吸都快贴你额头上了!旁人看着就是暧昧亲近!】
【你全程坦然放松、毫无防备,乖乖坐着任他凑近,在皇后眼里,这场景杀伤力拉满!】
苏炙禾僵住。
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脸颊一点点发烫。
“不是吧……我真没感觉啊。”
“我就单纯上药,老老实实坐着,啥也没干啊……”
她属实冤得慌。
从小到大规规矩矩,看病上药再正常不过,谁能想到深宫人心细腻至此,连太医上药的距离,都会惹得中宫皇后动气。
楚明姝闻言微侧首,眸光落回她泛红的脸颊上。
听见了。
一字不差。
听见她还在替旁人辩解,听见她全然不懂自己心头的酸涩郁结。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回榻边,静静伫立。
平日里执掌六宫、杀伐果断、冷静运筹的皇后,此刻一言不发,就静静看着她。
沉默,却比千言万语更黏人。
苏炙禾被她看得心头发软,又有点心虚。
她小心翼翼挪了挪身子,往她的方向靠了靠,放软语气试探:
“娘娘……你真的生气啦?”
楚明姝垂眸,眸底沉沉,情绪藏得极深,只轻轻嗯了一声,音色偏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郁。
“……。”
她沉默。
冷淡、疏离、却又带着实打实的委屈。
冰山皇后吃醋,从不大吵大闹,从不撒泼动怒。
她只会——冷着脸,悄悄黏着,默默别扭。
苏炙禾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最怕她这样。
最怕她明明在意、明明难受,却依旧端庄自持,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不吵不闹,只独自郁结。
苏炙禾抬手,轻轻拉住她垂在身侧的衣袖,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衣料,软糯又讨好:
“别气了可好?”
“我真的错了,我下次一定躲远一点,不让别人靠近我上药。”
楚明姝垂眸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纤白温热,轻轻拽着,像小猫撒娇讨饶。
心头那点酸涩,瞬间被熨平大半。
可依旧别扭。
她微微俯身,单膝轻抵榻边,居高临下望着她,凤眸沉沉锁定她的眼底,声音低哑克制:
“你可知,本宫为何动气?”
苏炙禾仰头看她,乖乖摇头:“不知……求娘娘赐教。”
这副全然听话、任她拿捏的模样,让楚明姝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指尖轻轻抬起,指腹极轻、极小心地擦过她额角愈合的药层,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
力道轻得像一片落雪,生怕碰疼她分毫。
“本宫气的从不是上药。”
“气的是——”
楚明姝眸光凝在她眼底,字字清晰,带着独属于她的偏执与珍视:
“旁人离你太近。”
“旁人看你的眼神逾矩。”
“旁人有半分机会,窥探你的温柔、你的坦然、你的安稳模样。”
这话落得极轻,却分量极重。
苏炙禾心口轻轻一颤。
她忽然懂了。
楚明姝从来不是小气。
她是太在乎。
身居后位,手握大权,万人敬畏,她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份专属安稳。
唯独缺——苏炙禾完完全全、干干净净、只属于她一人。
苏炙禾心头又软又暖,脸颊发烫,忍不住微微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细细摩挲。
“那……我以后都不让别人靠近了。”
她抬眸,眼底清亮真诚,软糯哄人:
“我的脸、我的人、我的所有模样,只给娘娘一人看,可好?”
一瞬间。
楚明姝眸底沉沉的寒色,轰然碎裂。
满眸冷霜消融殆尽,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温柔缱绻。
她盯着她澄澈透亮的眼眸,喉间微滚,终是抵不住她直白柔软的讨好,低低轻笑一声。
笑意很浅,却彻底化开了所有郁气。
“嘴倒是愈发甜了。”
“这可不是嘴甜。”苏炙禾直视她眼底,认真至极,“是真心话。”
殿外日光静静流淌,殿内安静温柔。
别扭散去,闷郁消融,只剩彼此贴近的温热气息。
就在这时,脑海里酒湾湾的提示音骤然清脆响起,带着满满的看戏笑意:
【触发专属夜间羁绊支线任务:抚平凤君醋意】
【任务内容:全程温柔陪伴、耐心安抚,彻底消解楚明姝郁结别扭,让她心绪全然舒展】
【任务奖励:高额积分、深宫气运加持、解锁后续毒香案关键线索】
【限时:今日日落之前完成,超时积分清零】
苏炙禾心头一怔。
好家伙。
系统是真会抓时机。
专门挑皇后吃醋黏人的时候派哄人任务。
她暗自无奈一笑,却也心甘情愿。
本来就想好好哄她,现在更是名正言顺。
苏炙禾顺势微微抬手,轻轻拉着她,让她坐近榻边,语气软得像浸了温温的糖:
“娘娘坐。”
楚明姝顺势落座,身姿端正依旧,可周身气场已然彻底柔和。
方才冷冽消散,只剩淡淡的、赖着她的温柔黏滞。
外人面前杀伐果断的中宫皇后,此刻安安静静坐在她身侧,不言不语,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
看着她的眉眼,看着她的唇角,看着她尚且带着药香的额角。
怎么看,都看不够。
苏炙禾被她看得微微脸红,轻声开口,主动找话哄她:
“今日兰芷宫一事,辛苦你了。”
“明明你朝政堆积日夜操劳,还要替我周旋宫斗、替我步步布局。”
“我知道,你今日撤香、禁足,看似从轻发落,实则釜底抽薪,断了兰贵人所有后路。”
“旁人看不懂,我懂。”
这句懂,落得极轻,却精准落进楚明姝心底最深处。
她运筹深宫数年,步步谨慎,事事周全。
人人只看她威严赫赫、权倾六宫。
无人懂她每一步隐忍布局的深意。
唯独苏炙禾。
唯独她,能看透她冰冷手段下的周全与护佑。
楚明姝眸光愈发温柔,轻声应道:
“护你,本就是本宫分内之事。”
“只是——”
她话锋微顿,指尖轻轻落在她未受伤的另一侧额边,指腹轻轻摩挲肌肤,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占有:
“往后,不许再让旁人近身逾矩。”
“太医也不行。”
这话说得霸道,却半点不蛮横,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苏炙禾乖乖点头,眉眼弯弯:
“好。”
“都听娘娘的。”
“以后我上药、问诊、起居,全都只让娘娘经手,旁人半分不沾。”
极致顺从,极致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