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第 96 章
詹事的内心有些忐忑,不明白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的确是太子亲自吩咐的这件事情,后来太子妃薨逝,殿下就没再提起这件事情。他们那边暂时没成,自然也不便提,只是一直仔细弄着,想着成了之后,再跟殿下禀报的。
中间出现过各种状况,可经过他们在殿下给的法子上,反复的试,这一批雪耳是长得最好的。
这要是推广下去,只要种植的多,以后普通百姓也能吃得起雪耳。
裴凛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可是詹事没必要拿这种事情骗他,那也就是说,他真的吩咐过这种事情。
那个雪耳的培植办法,真的是他提供的。
裴凛思索了一会儿,干脆抱着裴昀一块去看了,是东宫偏僻之处的一块空地,那里搭了几个竹棚,雪耳就放在竹棚,长得极其好。
裴昀虽然不会说话,可一个劲的指着雪耳,还非要凑过去抓。
裴凛自然是不能让他动手的,便把他交给大福抱着,亲自去看那些雪耳。
手指刚触碰到那些雪耳,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些声音,大概是一直被他刻意忘记,所以这一回声音模糊了许多。
可是裴凛却清晰的知道,这些雪耳,大概跟沈氏有关系。
又是沈氏?
那个沈氏,究竟有什么样的本事,为什么每次自己都要忘记她的时候,她都会再出现呢?
裴凛闭上眼睛,没有再去看。
他也不关心这些雪耳,内心是说不出的烦闷,胸口钝钝的疼,裴凛努力克制住,才转身道:“这些东西,你自己处理吧,孤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沈氏的事情。”
他走得很快,连裴昀都忘了,大福连忙抱着裴昀小跑着追了上去。
裴凛刻意忽略了沈氏的一切,他发现只要自己不想起沈氏,他的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
他想着,大概是沈氏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对他伤害的太深,所以才在心里留下了伤痕。作为储君,他是不能让自己有弱点的。所以裴凛选择忘记沈氏,更是下令东宫不准再提任何有关于太子妃的事情,就连沈氏住过的地方,都一并封了起来。
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只要忘记她,只要忘记沈氏,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就连裴昀,都刻意减少了与他相处的时间,甚至是能不见就不见。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想起那个沈氏。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他果真不会再想起沈氏来,也不会再有心头闷痛的感觉。
当初老皇帝让他做个面子功夫,一年后会给他赐婚高门贵女。如今时限已到,老皇帝也几次三番的提过,东宫也要有新的太子妃。
为了对这个儿子表示关切,老皇帝亲自挑选了几个家世不错的贵女,还拿给了裴凛看,“太子意下如何?”
裴凛怔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心中莫名抗拒。
他又想到了沈氏。
只是脑海里早就一片模糊,他对于沈氏,竟然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朕替你拟定了几个人选,这个中书侍郎姜哲的长女姜薇,今年十五,朕瞧着,倒是不错。”
裴凛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只道,“年岁有些小了。”
皇帝却不以为意,十五岁已经及笄,“不若找个机会去瞧上一瞧,再说其他的吧。”
裴凛退出了宣政殿,沉默的往东宫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打理御花园的花匠,后头跟着几个内侍,手里还搬着几盆树苗。
看到裴凛,连忙过来见礼。
裴凛扫了一眼,停住脚步问道,“这是什么?”
被问话的内侍连忙放下了手里的盆栽,对着裴凛行了个礼,“回太子殿下的话,这是特地寻来的凤凰木的树苗,打算栽到御花园里。”
“凤凰木?”
“正是,这凤凰木,又名红花楹,一年能开两季花,花开之时,火红一片,犹如凤凰,故得此名。”
花匠后面说的什么,裴凛都没听进去。
他只听到了前面几个字,凤凰木,又名红花楹。
楹?
他又想起了沈氏。
想起了她的名字,她似乎是叫,沈……楹!
对,她叫沈楹!
上空不知道何时阴云密布,花匠提醒裴凛要下雨了,可裴凛根本没听进去,他脑海里只盘亘着沈楹两个字。
沈楹!沈楹!
她叫沈楹!
裴凛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不该……不该忘记她的名字。
她是沈楹!
是他的妻!
裴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豆大的雨水从上空落下,砸在他的身上脸上,打湿了他的衣裳,他也毫无感觉。
他回到了东宫,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可是裴凛根本没有时间理会那些,他去了库房,那里存放着沈楹所有东西的库房。
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可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的,只有看了,他才会知道,自己到底为何会如此。
库房里堆放了好多的东西,都是沈楹到了京城之后买的东西。裴凛还看到了一个箱子,他将箱子打开,看到了里头的东西。
那是一套红色的嫁衣。
跟太子妃的嫁衣比起来,手艺要差得远了。
可是看到那嫁衣,他却是感觉自己的心头被刺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有人穿上这个嫁衣,他在众人的簇拥上,背着那穿上嫁衣的女子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裴凛半跪在箱子前,伸手死死攥紧那嫁衣,拽着嫁衣的时候,还把下面的盒子给露了出来。
他放开嫁衣去拿起了盒子,那盒子里装着一些碎银子还有一张房契。
仿佛看到那盖着红盖头的女子坐在床榻上,手里就是握着这个盒子。在他走过去准备挑开盖头的时候,她将手里的盒子递了过来。
她说,“裴凛,这是我的全部身家,都给你了。还有,谢谢你,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盖头挑开,她看着自己,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最后,他们也没有洞房花烛,因为他被那女子从洞房里赶了出去。
然后就是一路的相处,再到京城,到他们大婚。
泪水从裴凛眼眶滚落,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脑袋,忘却的那些记忆,如同潮水一般,纷至沓来。
裴凛抱着盒子痛哭出声,他全部都想起来了,口中呢喃呼唤着,“阿楹!阿楹!”
他怎么能将阿楹给忘了。
除却那些记忆,他还想起了沈楹出事的那天晚上,原本熟睡的他突然醒了过来,但他却没法控制自己的手脚,他的身体,好像有别人在操控着。
他清楚的看到“自己”开口将外头守夜的人全部打发走了,随后去了侧殿。
半跪在他面前的人看不清楚模样,却是问出了那样的话。
裴凛看到了站在屏风后的沈楹露出的裙摆,他听到自己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说道,“不过一个挟恩以报的农女。”
“若是她识时务,孤也可留她一命,留她在宫里终老。”
他看到沈楹后退,看到她捂着肚子摔倒在地,看到她神色痛苦的想要起来。
可是他却坐在那里,看她的时候,像看一个陌生人。直到揽月跑进殿内,发现了她,大声的呼救。
裴凛闭上眼睛,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那样的反应。
那不是他内心所想,可是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沈楹已经出事了。
等他再醒过来,他忘记了沈楹,只知道沈氏,甚至埋怨她害了自己,为了避免自己想起她,连他们的孩子都疏远了。
就连周围的人也变了模样,没有人再记得她,也没有人再知晓他们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