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医患关系
风鸟院千景近来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他自己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在最近的几天,他的听觉在白日里已经几乎丧失,只有在夜晚才能听见自己近乎轰鸣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不厌其烦地跳动着,让他不得不睁眼到天明。
吃不下饭、睡不了觉、总是无端感到恶心呕吐、又接连丧失了听觉、味觉……甚至连他的视觉也在慢慢地衰退。他搞不清楚自己会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也不想搞清楚。
他想就这般行尸走肉般地生活着,直到自己的生命走向尽头的那一天。
……会被小樱遗忘吧。
他想起自己出门时听到的话,有不认识的人窃窃私语,兴奋地讨论着第七班里或许有好事将近……无论是小樱和漩涡鸣人,还是小樱和宇智波佐助……总之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仰头没入水面之下,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终于让他近来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接下来的情节该写什么呢?怎么样才可以合理地写出一个美好的结局?这大概是他的绝笔之作,他总希望自己笔下的人物,不会像他自己一样,回头看来,只能叹一声可悲。
疲乏无力地身体好像有了些力气,他□□地起身,任水流从他的身上划破空气,随手拿过一条浴巾盖在身上,走出了浴室。
————然后他看到了在窗外目瞪口呆的小樱。
等、等等!
他思维迟钝地退后一步,杂乱无序的想法占据了他的大脑:
为什么小樱会出现在窗子外?有人恶作剧吗?漩涡鸣人终于发现了他当初在书店时的小心思,决定有这种方法报复他吗?还是说他的病已经严重到开始出现幻觉了?再等一等……万一真的是小樱呢?这里可是二楼啊!就这样出现在窗外未免也太危险了吧?!!
他慌乱地将自己的下身一围,手忙脚乱地想要跑过去打开窗子,但已经算是半麻木的脚掌不幸踩到了一只圆滚滚的空酒瓶,整个人扑倒在地。
小樱原本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正不知所措地踌躇着,见此现状,一着急将窗户从外向里“咔嚓”一声卸掉,跳了进来:“风鸟院君!你没事吧?”
风鸟院千景:……
他情愿小樱现在进来看到的是一具衣着整齐的尸体,也不愿意被小樱看到这副画面。
没有得到回应的小樱却更加着急,一把将风鸟院千景翻了个面,横抱起来,快走两步将他放在了床上:“千景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那里剧痛,无法动弹了?”
长发的男人沉默着将脸转向墙壁那一面,过了一阵虚弱地回答道:“小樱……我有点冷……”
绮丽的红霞一下布满了小樱的脸,她盯着远处被她破坏地窗子,目不斜视地将床上的被子抖开,让被子呈降落伞一样的形状慢悠悠地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被风又糊了一脸的风鸟院千景:……
他微微动弹了一下,抱着被子坐起来。
小樱随着动静看过去,发觉对方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布在惨白的墙面上,配上那张消瘦姣好的脸,有一种诡谲阴郁的艳丽之感。
她有些担心地站在床边,道明自己的来意:“前一段时间在井野的花店捡到了风鸟院君的笔记本,今天想着还回来,但敲了半天没有人理……我有点担心,所以……”
千景勾起一个苍白地微笑,眉宇间那种阴郁的艳色更加张狂起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麻烦春野桑了……”
小樱抿了抿唇,面容严肃地凑近一步:“风鸟院君,你感觉你的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他立刻就回答了。
“真的吗?”小樱目光如炬。
“……真的。”他偏过头不愿看她,他实在不想让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被对方看到……即使已经在小樱的面前出过很多次糗,但他也还是希望自己留给小樱的最后一面,是体面工整的。
“骗人!”小樱毫不客气地点破他的谎言,强硬地用手掰过他的头,又向前一步探身过来,鼻尖几乎对着他的鼻尖:“风鸟院君!我是个医生!你骗不了我!你刚刚的表现已经充分说明,你的心理问题已经肢体化了,对不对?”
“……”他垂眸,仍然固执地不肯回答。
然而小樱最擅长的,就是对付固执的家伙:她的两个同伴就是天底下最固执的两个家伙,她说服不了佐助君接受断肢移植手术,难道她拿风鸟院君也没有办法吗?
心头的火骤起,她不信邪地将对方的脸又向上抬了一些:“风鸟院君!我们也算是幼时好友,我也同样见过拓海叔叔和音羽阿姨,无论如何,我想他们在天之灵,都不会愿意看到你这副样子!”
或许是因为提到了逝去的父母,风鸟院千景的神色有了一些变化,他失魂落魄地问她:“……那你呢?春野樱,那你呢?”
小樱几乎要被对方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气笑了:“如果我不在意风鸟院君!我今天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会和你说这些话!风鸟院君!你扪心自问,你现在这副样子,你自己愿意见到吗?”
对方陡然加重的力气让男人不禁微微皱起了眉,生理性的泪水从他的脸庞划过,他失神地看着对方:“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我的父母都去世了,更没有什么朋友……哪怕我们现在站得这么近,我也只能勉强通过你的口型,猜测着听清你在说什么……”
随着对方的叙述,小樱的视线也渐渐模糊,她咬了咬唇,不服输地狠声道:“风鸟院君!看着我!”她微微后仰,刻意放大、放慢自己的嘴型,对男人一字一顿地说着,“你还有我!只要你愿意,我会把你治好!绝对、绝对、绝对保证!”
心中筑起的高墙陡然崩塌,他察觉到自己的眼泪像是开了闸一样,不停地滚落,但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是仓皇地向前移动着,跪坐在床的边缘,将自己的头倚在小樱的肩头,失声痛哭着。
只是他不哭自己身上的病痛,不哭自己曾经的遭遇,他为小樱哭
————哭她被自己这样一个人,彻彻底底地、无药可救地爱上了。
在哭泣过后,他脱力般地环住小樱并不算宽阔的身躯,干涸无神的青色眼睛越过小樱的肩膀,看向对面的镜子:
镜子里,他两只洁白的手臂无力地拢在小樱背后,高大的骨架却投下浓重的黑影,沉郁的黑色几乎要将女性完全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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