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13
海拉尔站距离阿龙山有三百多公里,几人先去了研究所位于附近的考察站取了仪器和其他试验用品,最后在下午五点左右进了山。
越野车又在林地里辗转颠簸了一会儿,最终停在了营地帐篷旁的空地上。
鄂温克族的人们总是会把他们的营地称为“驯鹿点”,因为经常需要搬迁,所以其实营地的陈设十分简洁。
从前,鄂温克族人用树干搭成锥形骨架后,会覆以桦树皮或兽皮形成尖顶帐篷,这便是鄂温克族最早期的居住场所,也被称为—“撮罗子”。
虽然历史悠久,但近些年也逐渐被更为厚实便捷的帐篷所取代。
现代科技的发展,正在使传统的游牧生活发生着剧变。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有越来越多的鄂温克族年轻人选择前往城市发展,也许就在未来某一天,这样的驯鹿村落终究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留给世人的,便唯余怀念。
几人下了车,艾雅把怀里的小狗重新放回地面,让它自顾自去探索新的领地。
她刚转过身,就被迎面而来的高大男人抱了个满怀。
男人的下颌在她头顶蹭了蹭,有些委屈地说道:“你们这么久才回来。”
艾雅无奈地笑了,把男人从自己怀里扯出来,握着他的手转向燕尘和项卓:
“两位见笑啦,这是我爱人,叫关年,我们营地不太大,这里只有我们和阿尤莎奶奶常住。”
“岱钦和呼伦有时会带爸回来小住几天。”
几个男人彼此握了手,又互通了姓名,便算是交了朋友。
之后燕尘和项卓便开始把自己的行李搬进厚实的帐篷。
帐篷很大,有两张床,足够他们三个人住,炉子里的火也烧得很旺。
除此之外,餐桌衣柜等等常见的生活用品也一应俱全,比燕尘预想中要好得多。
燕尘从前出差曾住过不知多少各式各样的酒店,却未曾有哪里能比得上这儿令人安心。
他终于抛下了从前所有的喧嚣与争斗,耳中听见的,眼中看见的,只有他自小便热爱又渴望的,生命的气息。
燕尘和项卓两人当然准备睡一张床,正收拾着,帐篷的门帘被挑了起来,伴着一道斜斜洒入的阳光,岱钦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冲锋衣,工装裤和登山靴,更衬得身高腿长,进门的时候也要微微低下头。
外套里面搭着一件高领的羊绒衫,被胸肌撑得有些紧,轮廓便若隐若现,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燕尘只扫了一眼便低下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不过仅仅一秒之后,他又有些恼,都是男人,自己到底在不自在什么?
在自己房子里时不习惯也就罢了,现在在别人家里,总不能再扭扭捏捏的让人扫兴。
岱钦完全没注意到燕尘的心理活动,只是径自走到两人旁边:
“小姨说半个小时后吃饭。”
“好嘞。”
项卓打了个响指:“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我们收拾一下就过去。”
“不用。”
岱钦扫了一眼床上的杂物,挑起眉梢有些惊讶地问:“你们要睡一起?”
“当然。”
这次回答的是燕尘,似乎有些困惑他会问这个问题:“总不能让你和我们谁挤一张床,你难得回来,当然要睡得舒服点。”
岱钦含混应了一声,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所以应该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失落。
燕尘准备去拿另一个行李箱,可是刚抬起腿,他脚下就好像突然窜过来了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他躲闪不及,被绊了一下,猛然一个踉跄。
燕尘本来都已经准备好用手撑一下地面缓冲,却没想到岱钦的反应比他还要快。
男人修长有力的胳膊紧紧勒住了他的腰,把人稳稳扶住,但即便如此,燕尘还是在惯性的作用下,整张脸都埋在了对方的颈窝里。
岱钦的体温似乎比常人还要高些,隔着一件羊绒衫,热烈而蓬勃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想起秋日的阳光。
燕尘愣了一下,脸颊腾地便烧了起来,连忙扶着岱钦的肩头直起身:“抱歉。”
他低头去看刚刚绊了自己的是什么东西,没注意到岱钦一瞬间暗下去的眸光,和似乎是因为意犹未尽,而微微攥起的手掌。
黑乎乎,毛茸茸的小狗站在地面上,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只是雀跃地对着燕尘摇尾巴。
本来还有点恼火的青年霎时无奈却又纵容地叹了口气:对着一只热情又可爱的小狗,还有谁能生得起气呢?
燕尘半蹲下身,打算去摸摸小狗的头,却也是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刚刚进来的不只有这只小小的獒犬。
在几米开外的帐篷门口,正站着一头小小的驯鹿幼崽。
它那么小,几乎比小狗崽大不了多少,四肢细细长长,瞪着一双极深的黑眼睛看着他,好奇,却又有些警惕。
“好乖。”项卓低声说道。
这是燕尘第一次看见这么小的驯鹿,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他还半蹲在地上,下意识就去叫人:“岱钦,岱钦?”
没有人应声。
燕尘困惑地仰起头,就看见男人正垂眸看着什么,但眼神却没有焦点,落在空茫的一处,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也许是角度原因,那对灰色的眸子与自己记忆中相比,似乎要阴沉许多。
“小钦?”
燕尘提高了声音,终于让岱钦回过神来。
男人晃了下头,像是刚刚被唤醒的兽:“怎么了,燕尘哥?”
顺着青年的目光,岱钦也看见了那只小小的驯鹿幼崽。
他愣了一下:“……应该是最近刚出生的小鹿,我上次来还没见过呢。”
岱钦走上前,准备把小驯鹿抱走,毕竟对于刚出生没多久的驯鹿而言,它最好还是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
却没想到,也许是一直在燕尘怀里哼哼唧唧撒娇的小狗给了它勇气,连路都还没有走稳当的小鹿居然灵巧地避开了岱钦,径直走到了燕尘面前,仰起脖子去嗅他的脸。
小动物温热的鼻息洒在了燕尘脸上,痒痒的,麻酥酥的,令他下意识就仰头避开。
“呦呦呦,我们燕老师还是这么受欢迎啊。”
项卓手里正拿着刚刚调试好的相机,见状顺手便举了起来,“咔嚓”拍了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