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欠债
蒲萄正对着郁垣，拦在omega身前的几个男人跟着看向自己。
他徐徐走到郁垣身前，站定，看着对立面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礼貌又温和:“找我男朋友有什么事吗？”
正常的omega本身就比alpha矮一些，蒲萄身高腿长，郁垣很容易就被挡住，旁人油腻的目光再也落不到他身上。
郁垣试图把他推开:“我认识你吗？神经病，谁是你——”
“男朋友？”为首的打手重复。
蒲萄:“对，他和我闹脾气呢。”
郁垣惊呆了:“谁？你要不要脸啊，我都和你不熟！”
打手看看蒲萄平静中透露无奈的神色，又偏头观察一番脸红成西红柿的郁垣。
是了，这小子回回都冲他们拳打脚踢的，对着这人就满脸羞涩。
肯定是真情侣。
“老大，这附——”
打手比了个手势，小弟齐刷刷退后几步。
附近有不下五个保镖。
这是位真少爷，打手端正了和他们说话的态度。
“是这样，我们正经赌场，诚信经营。你对象的妈妈在我们那欠了好几十万。我们呢是来麻烦他，连本带利地还过来，”他指指蒲萄身后已经完全看不见身影的omega，“要么他和你岳母都跟着我们走，做买卖，还债。”
“正经赌场，温家的？”蒲萄问。
“您认识？认识老板能打折。”
“不认识。”蒲萄捏捏郁垣的手，抬眼:“报价。”
“四十五万。”
郁垣闭了闭眼。
按照赌场的强盗算法，连本带利远不止，宋青黎没有，他更没有，郁家不会管他们。
这是宋青黎自己欠下的，他不能像对那些不怀好意的alpha一样用拳头说话，如果蒲萄没有突然出现，他大概已经在他们的车上了。
思想混乱，郁垣唯一庆幸的就是蒲萄这次没带保镖。
这么讨人厌恶的事，他没有助手就会走掉的吧，不然还要给他惹上麻烦——
“哦，就这么点？”蒲萄貌似怔了一下，话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一众打手:？
你回头看看你对象天都塌了的表情再说一遍？
打手莫名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是的，您看？”
蒲萄点点头，掏出手机:“卡号。”
郁垣急匆匆地:“你别……”
蒲萄捏捏他的脸，语气散漫:“我有条件的，晚点说好吗？”
等价交换反而让郁垣安心，他艰难地应允。
他轻飘飘地浮在天边，蒲萄边听打手报卡号，边给温之黎发信息。
【温之黎：好，现在打款。】
【温之黎：所以说，转了一圈不就是从我的左口袋移到右口袋？感觉我在洗钱。】
【-：没让你倒贴不错了。】
“……”
收到账户信息后，打手彻底没脾气了，宋青黎的欠条也被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欢迎下次光临。”
蒲萄随手收了，慢悠悠折叠:“钱还了，后面的事儿，就不用打扰我男朋友了吧？”
再抬眼，打手有些刹那恍惚。
将成年alpha身姿挺拔，比他都要高一些，男生从始至终都是笑着的，眼神却凌厉得很。
他心里一咯噔，保证道:“当然，只要宋女士本人在我们这儿没有再拖欠款项，我们诚信赌博，不会再来找麻烦。”
蒲萄这才正视他，淡淡道:“那就好，我的钱不是这么好收的。”
“好的，您放心。”打手招呼小弟原路返回。
蒲萄用逗狗的动作摆了摆手：退下吧。
打手：……
他们来的时候还带了捆绳，和郁垣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崽子能打，难抓得很，没想到这次运气这么好。
啧，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谈个恋爱出手这么阔。
“老大，我们不是正常收债吗？我怎么感觉我们像被施舍的乞丐？”
“别多事，以后对宋青黎客气点儿。”
“……”
热风习习，郁垣靠在矮墙上，觉得浑身都是冷的。
“你为什么又在这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含着冰块。
蒲萄和温之黎约了午饭，后者吃到一半看上坐在另一桌的小男生，勇敢拼桌追爱去了，他不习惯和陌生人同桌吃饭，提前回来，才恰好碰上。
omega垂着头，靠着墙才能站稳，咽下自喉咙里涌来的茫然。
蒲萄的眼睛里短暂住进一个难得破碎的郁垣。
更像提子了，小黑猫回回闯了祸，会怂兮兮地溜回他的房间缩成一团，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等着被他刨出去。
他黑黑的半长发乱乱的披着，蒲萄莫名就心软了几分，伸手把翘起来的地方捋下去。
他没有说话，郁垣漠然的神情维持不住:“为什么？不要扯别的了，想和你做朋友的人很多吧。蒲萄，为什么帮我还钱？”
“许扬退学了，也是你做的吧？”
郁垣想哭，他不想漏怯，他要让蒲萄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惹的，虽然也没什么用处。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连妈妈都不会。
但为什么，连妈妈也欺负他？
唯一有底气的人都背离自己，接下来谁再踩他一脚都变得合乎情理。
就算蒲萄说出什么，他能拒绝吗？
郁垣做不到让他带着要求滚，更做不到一个人去面对宋青黎留下的天价烂摊子。
他只能佯装凶狠，向意图不明的外来者讨要知情权。
至少让他知道，这回自己又要付出什么吧。
“不为什么。”蒲萄捋顺他杂乱的呆毛。
“我都烦了你这么久，不做点什么，我会良心不安的。”
说着，他把欠条递给郁垣：“你的东西。”
薄薄的纸条被他折成一颗小小的爱心，牵连郁垣后半生的悲欢喜乐。
“别再交给别人了。”
郁垣空空地站在那里，收下蒲萄的心：“……谢谢，钱我会还的，算你运气差，回回碰上这么麻烦的人”
总算给他整理好头发，蒲萄听见他这么说，轻佻地挑了挑眉:“正好配我。”
他破罐子破摔:“怎么，你喜欢烂人？还是只喜欢长了我这张脸的烂人？”
“不是烂人，顶多算……麻烦精吧？”
郁垣凝噎。
麻烦精就是多好听的称呼了吗？
蒲萄俯下身，作思考状:“郁垣，我不能是对你没有企图的吗？”
不是不能，是不会。
比起期待虚假的爱情，郁垣更希望蒲萄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自己的目的，那样自己就不用因为他的行为想东想西，不得安宁。
郁垣咽了咽口水:“你别废话了。”
“你怎么这么笨？”蒲萄又盯了一会他不自在的样子，唇角控制不住微微扬起。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该不浪费一分一毫时间的人，却总是想在这个地方徘徊。
可能因为面前的人逗起来实在好玩。
“郁垣，我要你和我在一起呢？”
这是郁垣第三次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很平凡的两个字，被他刻意叫出了花。
郁垣从小就生的好，是那种藏不住的，张扬的美，和他表白过的alpha不计其数——善意的，虚伪的，得不到就要毁掉的。
他也很擅长反击，一个omega比大部分alpha还能打。只有少数人知道，他面对其他人不带恶意的示好，第一反应是手足无措。
此刻的蒲萄就是，尤其他刚刚还帮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