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萧承乾人生中从来没有如此满足过。往日里他被豢养在宫廷中，像只千娇万宠的狮子猫，端上来的吃食无一不精致到极点，豆芽里镶肉丝叫做金银菜，吃下去的味道跟豆芽炒肉没有区别，可贵族们就是要故意折磨厨师们，叫厨师用绣花针穿透豆芽再细心灌入肉糜，做成这一道菜要耗费整整一天的时间。即使是这样，等他吃到所谓的金子银子寓意成的菜品，心中的贪婪黑洞也永不见底，没有满足，永远在渴望着下一个更猎奇、更古怪、更恶心的新鲜主意。

可是在今天，萧承乾头一次感受到了真实的满足感。那不是精神层面上的满足感，那是极致饥饿后得到饱腹的物理层面上的满足感，他的身体让他尝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美味。过往，萧承乾沉迷色欲，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所有他能追求的东西，权力、物质、美貌，于是便只能在色欲上登峰造极。可是经过了今天，他头一次发现原来他也是能追求物质的，那简单的物质甚至只是一碗馊了的米酒、几个皮比馅多的大馒头。

吃饱喝足后，萧承乾躺在草堆上，思绪已经陷入了贤者状态，胡思乱想地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他觉得十分奇妙，当他位于皇帝巅峰时，他反倒没什么能追求的，人生十分无趣；可他现在沦落为阶下囚，几样入不得眼的吃食就能出卖他的尊严、身心，并且自发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知足和快乐。

萧承乾心想，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贱骨头了，没准太后说得对，他虽然贵为皇帝，却是整个皇宫里最下贱的人儿。放着大好日子不过，专门钻研这些下三滥的活儿，真过上这般日子了，反倒知足了！

萧承乾就这么被折磨了三天，三天后，终于推开柴房小门的不再是那群龟公，而是衣着光鲜的老鸨。娘娘腔气质的老鸨拿手帕捂着鼻子，一边驱逐房里的臭味，一边骂道：“这都什么味儿！你倒也不嫌臭！这尿味，屎味，还有人精的腥臭味！你真是个臭东西！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加恶臭下贱的玩意么！”

萧承乾是软骨头，对糟心环境适应得很快，这几天也没憋着屎，在房里尽情地大拉特拉，角落里已经攒了好几泡屎正在发酵。

萧承乾浑不在意，但还是顾及老鸨的颜面，随手挥了挥这股屎味，然后上前扒着老鸨的衣角，一脸献媚道：“妈妈，您瞧奴才已经学乖了！天天服侍那群看守的爷们，可把他们都伺候爽了！我这么懂事，妈妈是不是该放我出门了！”

老鸨看见萧承乾那张在黑暗阴影里仍然不减半点珠光容色的俏脸，贪婪的眼神亮了亮，老鸨在心底暗自琢磨，仅论萧承乾的表现，他着实比其他小倌的表现都要好，若是放在寻常，老鸨肯定满心欢喜地接他出门，可是今天，老鸨看着这张无与伦比的脸，心里的贪念动了动。

老鸨很清楚，以萧承乾的姿色肯定能在楼里成为花魁，这是新的顶梁柱，可要好好训彻底了，乖到骨头缝里去了，才能为楼里所用，省得当了花魁后就忘本狂傲起来，可就不好管教了。

于是老鸨的眼珠子狡猾地转了转，张口对萧承乾说道：“你可知晓！你跟旁人都不同，大家都是被父母贩子卖进来的，唯独你是自由身，咱家可没有你的卖身契！咱家这楼里要了你，不但没有花钱，还倒得了一笔钱财呢！你背后的主子花钱送你来这里，定是存了要故意折磨你的意思，你可是被人送来这里好好教训一番的！你家主子要磨磨你的臭脾气，叫你学学伺候男人的好本事，咱家怎么能这么快就放了你？若是在平时，你这么乖巧，楼里定要备上好酒好菜迎接你上房的，可你的身份不一般，咱家得好好杀杀你的脾气！辛苦这位爷了，在这柴房里再留上两天吧！”

萧承乾脸色煞白，咬牙切齿，蓦地一股怨气自肚中升起，直冲脑顶。他可算明白这前因后果，分明是那太后心肠歹毒！为了惩罚他在宫里不学无术、到处招惹是非的纨绔行径，才故意送他来这里当男娼受尽折磨和虐待，这还是花了钱财送的！老鸨收了金银，可不就得用心折腾他吗！一时间，萧承乾气得恨不能咬死金嬉娘。

可是萧承乾却无法反驳什么，只能被迫接受安排。于是萧承乾又在柴房里度过了生不如死的两天，一共五天时间。

第五天结束后，老鸨终于开门进来了，阻止了龟公们的暴行，看着奄奄一息满脸脏污的萧承乾笑得和蔼，老鸨说：“好孩子，你可算能出来了。妈妈看了你这五天的表现，信了你是一个真乖巧的好孩子。想必你是不敢再反抗的了！从此以后，你就出了这柴房，到上房去吧！你要好好休息一番，几天后就要准备接客了！妈妈还指望着你会赚钱呢！”

萧承乾步履蹒跚地跟着老鸨走出去，走到那刺眼的太阳底下，不禁闭上了眼，好一会儿适应了光线才睁开了眼，然后就惊讶地看到庭院中央站着潘玉瓶。

老鸨在二人身边笑着打趣道：“定是哪户富贵人家派到我们这儿历练的兔儿爷，花钱送进风尘地不说，还要倒贴个漂亮奴婢伺候着，瞧这姿色像极天上人，楼里怕是花魁都没这么俊的场面丫鬟！这位姐儿可是在楼里等候好几天了，才等到人从柴房里出来。这可真不得了，在这地儿呆着还活得像个大爷！”

老鸨和龟公们调笑一番便离开了。

剩下潘玉瓶赶紧两步走上前，一脸忧虑的神色，从怀中掏出合欢花手帕就要为萧承乾擦拭脏污的脸颊，萧承乾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又想起来这是潘玉瓶，才站稳了任由她擦拭，潘玉瓶动作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浓浓心痛之色。

萧承乾平日里少喝水，嗓子已经沙哑，他忍着喉咙里的痛意，张口说道：“玉瓶，你怎地也跟着在这，你长得漂亮，怕是会被这群歹人欺负了……”

潘玉瓶又赶紧拿出水壶，让萧承乾喝水润润嗓子，才接着说道：“公子，奴家是自愿跟来的，太后心善，并没有责罚奴婢，可奴婢却离不得主子……公子还请放心，有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