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别把家当酒局
“停在门外。”
许承安的声音从门廊传来时,陈越一只脚刚踏上台阶。
云麓湾的院门敞着,三辆车堵在路边,车灯照亮潮湿的石板。
陈越喝得脚下发飘,半边身体搭在林煜辰肩上,手里还拎着一瓶酒。周弈站在后面,正让司机扶另一位朋友下车。
许承安穿着居家的衬衫长裤,袖子挽到手肘,身后隔着一道入户门。屋里的灯光落在他脚边,像一条分界线。
陈越眯起眼辨认:“许总?”
林煜辰抬手扶稳陈越:“几个朋友过来坐坐,最多一个小时。”
许承安问:“你提前说过吗?”
“十分钟前发了消息。”
“你发的是,借用客厅一晚。”
林煜辰摸出手机,屏幕已经黑了。他按了两次开机键,毫无反应。
许承安扫了眼那部手机:“第一辆车登记进小区时,我才收到消息。”
“临时决定的。”林煜辰看着他,“人已经到了,你要在门口谈?”
“客人去会所三号厅。物业已经开门,值班经理在等。”
陈越听出几分意思,酒劲也压不住脸上的尴尬:“林二少,算了,换地方。”
“换什么换。”后面的孙嘉喝得更重,扶着车门嚷了一句:“大晚上跑到这里来,还被拦在门口。林煜辰,你在家里说话管不管用?”
门前的气氛瞬间僵住。
周弈皱起眉,上前拉住孙嘉:“喝你的酒,少添乱。”
孙嘉甩开周弈的手,抬腿便往台阶上走。
他一脚踩空,整个人朝前栽去。林煜辰反应很快,伸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酒瓶从孙嘉手里脱落,砸在台阶边缘。液体泼开,玻璃碎片溅到入户门前,浓烈的酒气直冲鼻腔。
许承安往旁边让了半步,视线落在孙嘉发白的嘴唇上:“他吐过几次?”
周弈答道:“路上两次。”
“意识还能保持多久?”
“刚才还能说完整的话,现在有点糊涂。”
许承安拿出手机,拨给物业:“让值班医生到三号厅,带血氧仪和急救箱。再安排两个人过来清理门口。”
孙嘉还想往前走,脚下一软,胃里猛地抽了一下。
林煜辰赶紧拽着他转过身,污秽物全吐在了台阶下。
林煜辰的西裤也被溅上几滴。他盯着那片狼藉,脸色沉了下去。
许承安站在门内:“林煜辰,别把家当酒局。”
话音落下,院外只剩孙嘉的干呕声。
林煜辰抬眼看向许承安。
许承安站在灯光下,神色看不出怒意,但拦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周弈朝门口点了下头:“许总,今晚添麻烦了。我把他们带去会所。”
许承安出言提醒:“医生五分钟到。陈越也测一下血氧,今晚留人看着。”
周弈应了一声,转头叫司机过来帮忙。
林煜辰松开孙嘉,把人交给司机:“酒全收了。医生说能喝水再给水,别让他仰面睡。”
陈越倚在车边,酒醒了几分。
林煜辰弯腰捡起滚到台阶边的瓶盖,扔进物业带来的垃圾袋里。
他等几个人都坐上车,看着车辆朝会所方向开走,才踩过清理干净的地面,进了门。
许承安已经回到餐厅。
餐桌上摆着电脑,屏幕里开着新能源特别委员会的议案。几页董事意见散在旁边,红色批注密集,最上方压着一份临江项目的正式融资合同。
林煜辰走到桌边,扯了张纸巾擦拭裤脚:“许总今天真让我下不来台。”
“我给了替代场地,也安排了医生。”许承安回道。
“你当着他们的面拦我。”
“你带着几个醉酒的人,临时通知要进共同住所。”
林煜辰把纸巾团起来,抛进垃圾桶:“协议第一条写着互不干涉。我的社交也归私人生活。”
“你的朋友、行程、聚会地点,都归你安排。”许承安合上电脑:“这栋房子由我们共同使用。客人进门,需要另一位居住者同意。”
“客厅也算你的私人空间?”
许承安解释:“楼上放着双方的工作材料,门锁和家政权限都按家庭标准设置。客人酒后失控,风险会落到我们两个人身上。”
“你怕他们碰许氏的东西?”
“我也怕你的朋友在客厅窒息。三号厅有值班人员,离社区诊所更近。”
林煜辰靠着餐椅,没接话。
门外传来玻璃碎片被扫进簸箕的声音。细碎的摩擦声隔着入户门钻进来,很快便停了。
孙嘉刚才要是真摔在室内,那瓶酒多半会砸向玄关柜。再往里几步,就是许承安放在餐桌上的董事材料。
林煜辰抬手解开领口:“我只是带朋友喝点酒,许总把风险评估都做完了。”
“你愿意承担风险,随你。公共空间涉及另一个人。”
林煜辰反问:“你以后不会带人回来?”
“商务会面安排在公司。私人来访提前确认,人数和活动区域都会说清楚。”
林煜辰有些疑惑:“提前确认?跟谁确认?”
“跟你。”许承安的语气依旧平常:“云麓湾登记了两位常住人。你有同等使用权,也有权拒绝我的客人进入。”
林煜辰抬起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我要是真拒绝呢?”
“我换地方。”
“这么好说话?”林煜辰有点不信。
“当然,边界互相生效。”
餐厅安静了几秒。
许承安坐回椅子,拿起临江项目的融资合同,翻到担保条款那一页。
林煜辰看着他:“你把这里当家?”
许承安的手停在纸面上:“你住在这里,我也住在这里。家的使用方式需要共同决定。”
“我以为你把这儿当履约场所。”
“协议约束关系,房子用于生活。”许承安回道:“并不冲突。”
“有什么区别?”
“你刚才看到了。”
林煜辰的目光落向入户门。
门外恢复清净,感应灯隔着玻璃亮了片刻。物业人员带着工具离开,院子重新沉进夜色。
他从婚礼后搬进云麓湾,行李箱一直立在客房。夜里回来换身衣服,白天各自去公司,和住酒店差不多。
今晚酒局散到一半,陈越问还去哪儿,他脱口说了云麓湾。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偏偏想把热闹带回来。
林煜辰拉开椅子,在许承安对面坐下:“行,这次算我越界。以后带人回来,我提前问。”
“提前一天。”
“临时起意呢?”
许承安看他一眼:“会所就在小区内。”
“许总的规矩真多。”
“你可以提出其他方案。”
林煜辰盯了许承安一阵,忽然笑了:“你要是早这么说,我今晚也犯不着堵在门口跟你较劲。”
许承安说:“我十点四十给你打过电话。”
林煜辰把那部没电的手机放到桌上:“它替我拒接了。”
“充电器在玄关抽屉。”许承安补充道:“阿姨上周放的。”
林煜辰起身去翻抽屉,果然从里面找出一根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