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欲买桂花同载酒
“对了翩翩老大,你有想好游历的目的地吗?”
二人并辔走了一路,林晞合这才想起来问问此行的终点何在。
“都说是游历了,”迟飞照斜他一眼,嘴里叼根青草,不像骑马,反像骑驴。明明不伦不类,偏她觉得风姿潇洒,“不就是一边走一边游,一边游一边历。”
“那不就是没有目的嘛。”林晞合好不容易从家中跑出来,生怕半道被抓回去,“只是这样乱走,很容易迷路吧?”
“一路上都有看着路牌,不至于吧。”迟飞照倒是很乐观。
二人又走了几步,林晞合想到家中常用来告诫他切切要远离的种种偏僻危险之地,忽而有了灵感:
“不如我们一起去南疆看看吧。听说此地不但有许多世间少有的奇珍异草,时不时也会有妖物作祟,不正好适合我们双侠去降妖除魔,打响名号?”
“南疆?”迟飞照若有所思。
门派里似乎还没有人去过。自己若是去的话,也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回来还能和师兄师姐炫耀一二。
“是啊!”林晞合兴冲冲地开口,“我从小就想去!”
迟飞照还没来得及给他反应,林晞合又继续怂恿道:“我小时候,府上接待过来自南疆的一群商人,他们每个人都带了许多神秘的圣药,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那我们就往西南方向去吧。”
听他这么一说,迟飞照也有点心动。
正好门中要接待药王谷的客人,她若是拿出西域神药出来,也正好投其所好,长长脸面。
决定好目的地后,两个人往西南方向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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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斜阳低垂,天光揉着淡紫色的暮霭一点点向下沉去,四野的风卷着凉意吹来。
赶了一日的马蹄声早就没了一开始的轻快,青骢马和白马鼻息粗重,喷着细碎的白气,脚步也变得慢腾腾的。
毕竟是富家公子,林晞合这一日马背颠簸下来,只觉自己浑身疲惫,像要被摇散了,挺直的腰背松了些,掌心攥着缰绳也被磨出淡红的印子,他的余光落向身侧。
一向话多的迟飞照,现在也老实不少。理应是累了,她指尖松松地勾着缰绳,连鬓边松脱的发带在耳边晃悠也懒得搭理,半分往日的鲜活气都无。
原本卷翘的眼睫,在下睑耷出两道细密的影子。
“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休息吧,”林晞合收回目光,觉得自己特别体谅迟翩翩和自己的自尊心,“我的马可没受过这么大的苦。”
“你咋这么娇气?”
迟飞照仰头看看天,明明还可以趁着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再走一段路,现在就休息的话……总感觉有些不值。
“我们都走那么久了。”林晞合皱眉。
怎么不晓得配合呢?她明明也很累了,自己分明是在替她着想。
“你要是饿了的话,包裹里有干粮和水,凑合着吃一下得了。累了的话就慢慢骑。”迟飞照无视他的抗议,“师尊给我下山的时间只有一个月,要是我们一直在路上耽搁,我们肯定没办法到南疆。”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目的地,那就得拼尽全力!”
迟飞照义正词严,只是肚子不凑巧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林晞合瞥她一眼,迟飞照不语。
“我请客。”他说。
原本还一副要抗争到底的迟飞照,立马调转马头。
“那还说啥了,走走走。”
林晞合没忍住,无语地笑出声。
“我记得这里有个镇子……”走在前面的迟飞照扭头等他,目光触及他脸上还未消散的笑意,顿时眼眸圆睁:“你在笑我对吧?!你胆敢嘲笑你的老大!!!”
“你看错了,我没有。”
林晞合抬手挡在自己鼻下,可眼睛里分明流露出笑意点点。
“林——晞——合”
迟飞照一扯缰绳,准备去打他。
“喂!注意着点!”
一声怒斥从旁边传来。
两个人停下动作,同时转头去看。
一辆乌木马车几乎是擦着迟飞照的马,飞驰而过。
“马车还敢速度那么快,万一撞到人怎么办!”
林晞合眼疾手快,迅速拉了一把迟飞照的缰绳,否则她一个没坐稳就会坠马。
“看起来比你家的马车还要华丽呢。”反正自己也理亏在先,迟飞照转移话题道。
那辆疾驰的马车,不但四角点缀莹白的珍珠流苏,银质车轴油光锃亮,就连马蹄上都裹着厚厚的软皮护具,走在地上动静极小。
也难怪他们两个人刚刚一直没发现,有马车在后面。
“切,庸俗!做作!”
林晞合轻哼一声。
*
远处的林影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天色还在暗。两个人在镇上绕来绕去,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客栈。
“你看。”
迟飞照发现了什么,冲林晞合挤挤眼睛。
方才遇到的那辆马车,此时正停在客栈一侧的空地上。
车夫正恭恭敬敬地垂首立在旁边,像是在等待什么。
忽而,一个青衫双髻的侍女从车上跳下,随后,一道倩影自里面移步而出。
那是一个身着刺绣锦裙,头戴珠翠的年轻妇人,眉眼生得艳丽,可眸光偏又淡漠冷沉,透出一种名为清贵的疏离感。
“竟然年纪轻轻就嫁作人妇了。”
眼前的女人看起来比自己的姐姐还要年轻,林晞合忍不住感叹道。
声音中居然有三分可惜。
“怎么,”迟飞照在旁边拴好二人的马,小声调侃他,“恨不相逢未嫁时?”
“怎么说话的!我那是想到了我姐姐,”被她这么一说,林晞合脸唰地抹上薄红,“……我姐姐还没嫁人呢。”
“我们还是别在这里站着废话了,你不是要吃饭休息?”
迟飞照看看不远处的那伙人,生怕对方会注意到他们两个,赶紧伸手推着他往客栈大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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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二人愣住了。
和外表的简朴冷清看起来不同,客栈里面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不大的一楼,几乎大半都被一伙跑商的壮汉们占了,闹哄哄的声响只撞得房梁几欲颤抖。
彪形大汉个个袒着半截臂膀,露出结实的腱子肉,个别身上还刺有虎狼之类的猛兽纹样。桌上早已杯盘狼藉,粗瓷大碗里面的酒倒映着灯火,酒气混着肉香飘满整个大堂。
碗与碗相碰时的脆响,划拳时的吆喝,粗粝的笑骂纠缠在一起,空气都被烘得滚烫。
迟飞照感觉有点不舒服,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合。
虽说以前在青棠镇,也不是没有遇见过有人吃饭喝酒,但毕竟那时候自己处在一个熟悉的环境里。
而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