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三越?
黎瑧脑袋扭成拨浪鼓,四下寻人,却见明敞的室内纱帘轻飘,日光烂漫,再无第二个活物的影子。
他顿时紧张不已,随手束起长发,匆忙起身,一面在心底狂喊:兄弟,你人呢?不是心念相通吗,我心跳都快赶上打雷了。
不料再次踩中厚长的袍摆,脚底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眼看整张脸就要撞上硬邦邦的地面,呼声即将脱口,腰间突然一紧,仿佛有一条手臂猛力将他捞回来。
黎瑧踉跄半步站稳,识海里随即响起樾川一言难尽的声音:“你这般冒失,可是要连我一并害死。”
门外再次传来男子温恭的嗓音:“弟子苏衡秋,特来请师尊早安。”
倒也不用这么礼貌,你师父心脏病都快被你吓出来了。
黎瑧抚了抚胸口平复心绪,清清嗓子,放缓语调道:“稍等片刻。”
“是。”苏衡秋低头应声,旋即负手直立。他一身素白劲装,仅腰间一枚象征仙君弟子身份的凤字玉佩,别无赘饰,身姿挺拔庄正,无半分松懈。
苏衡秋身侧立着一名青衫女子,正是昨日落水的青鸟,幼青,丹穴峰的守侍。此番领苏衡秋前来请安,她心中亦藏着一份暂不可言说的期许。
不多时,房门缓缓开启。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阙红袍,腰封点珠嵌玉,收束着紧窄的腰身,不见一丝褶痕。
黎瑧单手将宽袖拢于腹前,襟间流苏随动作轻摇,赤金色的眼瞳被日光浸透,仿若琉璃般纤脆,顾盼间溢出几分高不可攀的冷淡。
近距离感受此等神祇般的气场,苏衡秋心神微震,下意识垂下眼帘,一股敬畏油然而生。
黎瑧目光扫过二人,落在幼青身上时微微一顿,抿了抿唇,没再做出多余的反应,以不变应万变,高冷就完事了。
他的右手始终不离腰封,缓步走到挑廊栏杆处,迎着东升的旭日,深呼吸做足心理准备,暗中对樾川道:好了Jack,起飞吧。
樾川:飞往何处?我从未踏足过悬圃山,不知你口中的玉虚殿在何方。
黎瑧懵圈,小说里也没附地图啊。
他呆立原地不动,这副模样落在苏衡秋与幼青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仙君凭栏远眺,周身镀着一层薄薄的金辉,衣袂如一撇赤墨迎风泼洒,其神姿高仞,如瑶林玉树,将将乘泠风归去,飘渺于世。
苏衡秋顺着黎瑧的目光望去,一轮旭日铺陈万丈金辉,笼罩着丹穴峰的苍松翠竹、遍野繁花,枝叶间吐露的灵气,袅袅升腾于山峦林表,浓郁得几近肉眼可见。
他心头豁然开朗,古籍有云,一日之计在于晨,聚天地之精华,正是修行时。师尊定是以身示范,提点他莫负良机。
明悟此理,苏衡秋连忙移步栏杆边,学着师尊的姿态昂首面朝旭日,双手按于腹间,缓慢地吐纳灵气,将其运转于周身,汇入初初筑起的基台。只一个循环,便觉四肢百骸前所未有地畅达舒顺。
师尊不愧为最年轻的大乘期修士!苏衡秋满心叹服。
幼青虽不解其意,却也认定仙君所为必有道理,依样上前,半阖双眼沐浴朝阳。
清风徐徐,三人并排临栏而立,满身金辉耀眼,袖影投映在身后的褐木墙上,宛若皮影戏,一点点向下摇移。
黎瑧浑然未觉身旁两人的举动,内心早已乱作一团。
按理此刻他们应当前往玉虚殿举行正式的拜师大典,但黎瑧他不、会、飞。
黎瑧表面上无波无澜,藏在宽袖后的手指却不断抠着腰封上的嵌珠。
识海中,他抓狂地来回踱步:这鬼地方又没有GPS导航,要不你带我上天转一圈,瞅着哪座山有宫殿就下去,再看一会儿太阳,我眼睛就要瞎了。
樾川的视线随着他的身影晃来晃去,甚是无语:让你的侍女引路便是。
黎瑧犯了难:怎么开口啊?说我突然失忆了?
樾川纳罕:何须解释,你是仙君,发号施令即可。
对于一个出生在人人平等社会的现代人而言,要黎瑧端出上位者的姿态去使唤别人,他的喉咙仿佛被人掐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但再耗下去也不是个事,黎瑧攥紧拳头,平静地转过身,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两尊“弥勒佛”,均冲着太阳露出和蔼又诡异的微笑。
干嘛呢,跟太阳神做祷告?
犹豫片刻,黎瑧硬着头皮开口:“幼青。”
幼青闻声看过来。
“你且先行引路。”
仙君素来不喜人随行,今日却命她开道,果真是有意提拔她!幼青面上一喜,语气轻快了几分:“是!”
少时一只庞大的青鸟飞出栏杆,旋身在他们头顶盘绕一圈,一身羽毛折射出斑斓光泽,与湖面粼粼波光交相辉映,晃得人眼晕。
本就被太阳刺得眼酸,再遭这么一闪,黎瑧下意识阖上眼。谁知下一秒身子陡然拔地而起,径直贯入云霄,呼啸的风声霎时灌满双耳。
张嘴刚要惊呼,一口冷风又把声音堵回嗓子眼。黎瑧紧闭双唇,眼皮也睁不开,忍不住在心底嚎叫:咱俩能有点默契不?飞之前吱一声啊!
樾川有些不悦,当我是耗子么,说吱就吱。
为护住魔尊的颜面,樾川决计暂且不理睬他。奈何此人俨然一只小蜜蜂,满心絮絮叨叨,嗡嗡不停,他索性断开心念链接,耳畔总算落得清净。
渐渐适应飞行,黎瑧睁开眼,兴致盎然地四处环顾。烟岚在脚下滑行,连绵群山宛若渐变色的翠绿绒毯,几只鸟自林间飞出,啼鸣声脆,像是在冲他打招呼。
想起幼青那一出,黎瑧火速收回视线,腰板跟着一挺,随即又觉得这飞行姿势未免太僵硬,跟条木头桩子似的,风阻怕是有点大,电视剧里不是都横着飞吗?
忽地一阵冷流迎面扑来,他冻得一哆嗦,缩紧脖子。不会快到平流层了吧?欸,我那便宜徒弟呢?
黎瑧小心翼翼地扭过头,只见苏衡秋飞在不远处,身姿比他还昂扬板正,气势一看就是当主角的料。
察觉师尊投来目光,苏衡秋加速行至他身侧,恭声问道:“师尊,可有吩咐?”
你眼神也忒好了,黎瑧斜觑他一眼,心想,原书师尊纯是个大冤种,要是完全按照剧情走,相当于眼睁睁看着自己赴死,太傻缺了,但是改变剧情,万一世界崩塌了咋办?
黎瑧小小纠结一番,拿捏着姿态道:“你初初筑基,为师恐你御空不稳。”
小说主角都是气运之子,先抱紧这条大腿准没错。
苏衡秋怔了怔,他自幼在族中备受冷遇,长辈轻视,同辈排挤,从未有人这般关切过他。
苏衡秋喉结微动,将那点动容强压下去,躬身拱手,语气真挚道:“多谢师尊挂怀,弟子资质虽浅,日夜勤修不辍,如今尚能稳稳跟上。”
忘了这家伙是标准的天崩开局,缺爱,不然我给他当义父算了。黎瑧腹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