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歇战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
陆淮之放下笔，仰头看着这位自从下课就站在身后、稳如一棵松的某人。
“没事啊。”江驿挠挠鼻子，掩掉眼里的心虚道：“你这里风景好，我站这儿看看。”
陆淮之瞥了一眼窗外，九月的银杏距离变黄还有一段时间，浅淡的阳光斜斜地搭在叶子上，映出大片清润透亮的翠绿，风一吹，漾出绿色的海。
的确很漂亮。
但是......
“你有必要每节课下课都来吗？”他忍不住问。
江驿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绿色的银杏看一天少一天，你不懂。”
好一个他不懂。
陆淮之在心里“啧”一声。
“你写你的，不用管我。”江驿自认为贴心地往后稍了稍，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往任何地方一杵，除了巨人国那都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尤其是这人还时不时就往你脖子上瞥。
那地方长着什么东西，高中生都知道。
而往那儿看是什么意思，大概也就只有江驿不知道。
到底又是再犯什么毛病？
陆淮之好几次放下笔，打算把人赶回去。但每一次最后都又把笔拿起来，当作没察觉的样子。
直到在一道物理竞赛压轴题上犯了难。
他轻轻拍了一下傅琪的肩，刚准备开口，一只手便直愣愣地挡在他眼前。
傅琪：“？”
陆淮之：“......”
“这是什么新游戏？”傅琪挑眉，绕有意思地看着两人。
陆淮之叹气道：“我想问问小卷上的最后一题，我思路有点乱。”
小卷是一张A5大小的纸，上面印的是梅砚挑出来让他们练手的竞赛题，可以写也可以直接对着答案看，属于是不强求的附加小作业。
大部分学生都会在课间看一看，上课的时候能跟上老师讲解的思路就成。
这么乖乖一道道写下来的人不多，陆淮之就算一个。
“哦，那个。”傅琪挠挠头，“我现在看看。”
“你转回去看吧。”江驿抽走她手里陆淮之的小卷，说：“我看看。”
“你？”傅琪微微一惊，“会吗？”
“对着答案分析还是没问题的。”江驿手动把她转了回去。
一回眸，对上陆淮之慢悠悠落过来的目光。
“讲讲？”他说。
“行啊。”
江驿双手撑在课桌上，看了一会儿他打的草稿，微微皱起眉。
那是一道电场题。
半晌，他点了点其中的几排数字，说：“你试着单独算每条边，因为每条电路都有自己的电动势，你不能只看端点的。”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下来。
“我讲得不对？”江驿问。
“没有。”傅琪挑眉道，“这不是一下就抓住关键点了吗？”
“我去，驿哥你真会啊。”陈秦薅着答案对着他的说法，研究一阵，眼睛顿时亮起来。
“上次课上讲过类似的，我正好听到了。”江驿说。
“是吗？”陈秦挠挠头，“站着上课还有这功能？”
大概是爱情使人强大吧。
傅琪别过脸偷笑。
“怎么样，听懂没？”江驿眼睛亮亮地询问陆淮之。
“嗯...差不多。”陆淮之说。
江驿道：“所以啊，以后要有什么不会的，你问我，别问其他人。”
他说完，瞄了傅琪的后脑勺一眼。
哦，原来在这等着。
“但是年级第二请教年纪四十五，会不会太不符合逻辑？”陆淮之故意问。
江驿急了，“这叫不耻下问，听没听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还是等你的成绩超过我再说吧。”
“你......”
话没说完，上课的铃声先响起。
陈秦把人硬拖回座位。
又是一节梅砚的课。
江驿刚准备站起来，腰还没打直就听见老师让她坐下。
“这最后一年，你也别站了，看着挺可怜的。”
“不，老师您千万别这么想。”江驿一边说着，一边往后挪，“没有写作业是我的错，我应该站着。”
全班：这位终于还是被逼疯了吗？
梅砚眼皮抽了抽，也就由着他。
不过，没一会儿江驿和她玩上一二三木头人了。
每次一回头，都能看见这位自省的好学生越来越往窗边靠，最后直接站到了人家座位后边。
“江驿。”梅砚忍无可忍地叫住他，“要站回自己座位站着去。”
“老师您不知道，这个视角看黑板看得特别清楚，我想弥补没有做作业的痛。”
“是吗？”
“是的。”
“行，下课来我办公室领三张卷子。”
江驿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你都说要弥补了，不会不做吧？”
“当然不会啊。”江驿皮笑肉不笑地说。
“看看，大家的榜样。”梅砚抬手为他鼓掌两声。
课后，江驿硬着头皮领回来三张竞赛题。
“梅姐的手段果然恐怖啊。”陈秦抱着基础知识瑟瑟发抖，“你打算怎么办？”
“科技永远改变生活。”江驿在桌肚里点了点。
“又搜啊，那梅姐看的出来吧。”
“改改就行了。”
江驿得意地挑了一下眉。
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回去，就叕看见窗边两张眉开眼笑的脸。
到底在聊什么，每天都能聊得这么开心？
他抓着三张卷子就过去。
“聊什么呢？带我一个呗。”
原本笑着的两个人顿时压下嘴角。
什么意思？
这是赤裸裸的孤立吧。
“梅姐给你的题我看看。”傅琪抽了一张试卷走，“哇塞，够劲儿。你今晚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听到这话，江驿眼睛轱辘一转，说：“这不正好吗？”
“嗯？”陆淮之疑惑地望着他。
“我的邻居可是一个大学霸，这几张卷子不够塞牙缝的。”江驿嘴角漾开一抹随性的笑，目光牢牢地定在陆淮之脸上，眼里尽是少年的机灵劲儿。
那时，陆淮之被眼前的脸晃了神，没意识到这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回家的路上身后还跟着幽灵似的人。
“你...要来我家？”
江驿自然地越过他走进屋，“不行吗？你家房子那么大，不多我一个吧。”
“因为那三张试卷？”
“一部分。”江驿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掠过电视机下闪烁的红灯，继续说：“还因为我妈这几天去公司找我爸了，他担心我一个人在家，所以让我和你多照顾着点彼此。干妈也知道这事。”
“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干妈。”他对红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淮之皱眉，叹了一口气，随他去了。
因为是两个人，再在茶几上写作业就显得有点局促了，学习的阵营就转移到了书房。
书房里没有监控。
陆淮之肉眼可见地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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