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因皇帝遣退了所有内侍,整座寝殿无比安静。
外殿的宫灯里“啪”地响起烛花,伴着内里床榻被摩擦压动,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苏青宴全身僵住,压在她身上的黑影,肌肉很硬,呼吸很沉,五官却是模糊的,看不清面目。
他的手很烫,呼吸也很烫,不断落在她的皮肉之上,却让她冷得想要发抖。
她突然想到他弑兄篡位的那一日。
那天她被他关在东宫里,很焦灼地等待,耳边似乎能听到厮杀声,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
她很害怕他会回不来,直到看见他一身铠甲滴着血,浑身疲惫地出现在她面前。
苏青宴见他并没有受伤,总算放心下来,却又生出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
她那时还不知道,刚才顾宁渊将大皇子的人头提到了已经病重的皇帝面前,逼他立下继位的诏书,然后便马上赶到了她身边。
她只觉得他突然变得很陌生,像一只嗜血而残暴的野兽,被鲜血激发着显露出本性。
两人就这么默默对望,然后顾宁渊抬了抬嘴角:“燕燕,我赢了!我很快就会是大越的皇帝,这天下都会是我们的。”
他很急迫地朝她走近了步,可苏青宴却畏惧地向后退了步。
他眼里的光彩黯淡下来,低下头很自厌地道:“是我身上太脏,吓着你了吧?”
然后他似乎惶恐地看着她:“燕燕,你会嫌我脏吗?”
苏青宴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心里一疼,连忙摇头道:“没有,我怎么可能嫌弃你!你没受伤吧,该先去换身衣裳。”
顾宁渊满意笑了,伸手想摸她的脸,但看到自己满手的血污又很不甘地垂下手臂。
可苏青宴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她说:“阿渊,你能回来就好。”
顾宁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野兽重新捕获他唯一想要的猎物。
然后他握紧她的手,满是血污的手指伸进她的指缝之中,将她牢牢缠在自己掌心。
把她素白的手也一同弄脏。
那天的顾宁渊对她显露出从未有过的的脆弱,一遍遍地问她:“燕燕,你会害怕我吗?你对我失望了吗?”
“你要离开我了,是不是?”
苏青宴很无奈,只能很坚定地告诉他:自己不会害怕他,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如果她那时够敏锐,就会看到他低垂的眸子里闪动着得逞的偏执。
他说:“燕燕,证明给我看!”
于是那一晚她没有离开。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交融。
时光在她眼前飞快流逝,最后一层遮挡被抛开,他们再度紧密无间地贴在一处。
他很用力地想将自己挤进来,和他的心一样坚硬如铁。
他不再是十四岁嘴硬心软的废太子,也不是十八岁会为她随身带着药膏的阿渊,更不是二十岁时,害怕她离开而自我厌弃的顾宁渊。
他变成了强大而冷酷的越国皇帝,忘却了他们曾有的一切,任由膨胀的私欲伤害自己,因为他不在乎。
苏青宴一颗心已经被扎的快要炸开,她用力反弓着背脊,腹中不断地想要作呕。
他能感觉她的抗拒,俯身在她耳边道:“燕燕,你最好乖一些。”
这样他才不会伤了他。
可她的脸颊苍白不堪,眼泪从眼角慢慢滑下,求救般道:“我的肚子很痛。”
顾宁渊身体僵住,强行将自己抽出,低头往下,看着有血从她身下流出,似乎在控诉他的残暴。
而苏青宴拼尽全力推开他,躬着身体朝床外吐了出来。
顾宁渊脑中一片晕眩,捞住她发抖的身体抱在怀中,内心只觉得悲凉。
求得不到,恨又恨得不够彻底,被她如此厌恶,却狠不下心彻底毁掉她。
此时苏青宴已经怏怏地没了力气,他忙将两人的衣裳披好,大声喊来殿外守着的宫婢,让她们将金盆和热水端进来,然后蹲在他身旁为她清理,又吩咐她们去拿布条过来。
宫婢们面面相觑,本想过去帮忙,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吓得赶忙低头被赶了出去。
等到皇帝将人抱到偏殿时,守在外面的李慎赶来过来,听见宫婢的回报,摇头叹气:哪有让皇帝干这个的,这算什么事啊。
等苏青宴好不容易回复意识,发现自己已经换了身寝衣,甚至绸裤内还裹好布条。
她觉得有点可笑,这算什么,欲求不满后的假慈悲吗?
于是她转身看着身旁那人,语气讥讽道:“今晚扫陛下的兴了吧,陛下可以不必假惺惺陪着我,把我送回永寿宫就行。”
顾宁渊一双眼幽深地看着她,手掌仍放在她小腹上,问:“还痛吗?”
苏青宴眼睫垂了垂,闭上眼道:“是我不该弄脏了陛下的地方。”
可皇帝的手臂收紧一些,让她的头靠在自己怀中,在她耳边道:“好好睡吧,燕燕。”
苏青宴眼中莫名一阵涩意,可她今晚实在太累了,于是不再挣扎,放任自己陷入他衣料上的松木香气之中,呼吸渐渐平稳。
一觉睡醒时,竟然已经快到晌午,顾宁渊早已离开寝殿去上朝。
她动了动四肢,发现还是酸软的厉害,撑着床榻坐起时,帷幔外守着的宫婢就马上道:“娘子醒了,奴婢们已经准备好热水,请娘子沐洗。”
苏青宴将帷幔拉开,发现宫婢手上还捧着什么东西,直接送到了床榻上:“请娘子换上吧。”
然后两个宫婢感觉转身去拿金盆倒水,苏青宴看着被她们放下的月事带,脸不禁有些发红。
他昨晚只给自己临时准备了布条,今日竟然还记得让宫婢去拿月事带过来给她更换。
堂堂天子,不光留宿孀妇在寝宫,还为她找宫婢要月事带,光想想那场景就让苏青宴觉得非常滑稽。
自己这算不算……秽乱宫廷。
她捶了捶自己的脑袋,不知在想什么东西,赶忙将月事带换上,又下床用热水洗了脸,吃了尚食局送来的燕窝粥,总算恢复些力气。
本想趁皇帝还未下朝时溜走,没想到还没出殿外,就被满脸堆笑的李慎拦住了。
他内心对自己这差事是万般不愿,毕竟拦着苏小娘子这事他做过许多次,次次都留下阴影。
可皇帝已经吩咐下来,他身为内侍省都知,总不能连这点事都办不到吧。
此时他拿出毕生所修的谄媚笑容,十分和颜悦色地对苏青宴道:“陛下吩咐了,让苏娘子等他回来用午膳。”
苏青宴也朝他笑的很明媚,然后趁他不备,闪身就跑了出去。
李慎几缕鬓发因她衣袖带起的风飘起,掠过他张大的嘴,然后才一拍膝盖,转身就去追。
因皇帝这事做的不光彩,他也不敢大声喊手下过来,没想自己这么大把年纪,还得在宫里追着小娘子跑,造孽啊!
可苏青宴刚出殿外,迎面就撞上一身朝服的顾宁渊,他明显是下朝时就匆匆赶回来,此时皱眉看着她问:“你跑什么?”
李慎从后面赶上来,扶着膝盖喘气:“陛……陛下,奴婢同苏娘子说了陛下会回来……”
顾宁渊瞪了他一眼,吓得他马上噤声。
明明知道苏娘子对陛下避之不及,还不能说破。
而顾宁渊一把抓住苏青宴的手臂:“你昨晚消耗了太多体力,先吃了午膳再走,不然太妃会以为朕虐待你。”
苏青宴觉得这话听着就不对劲,果然看见身边的内侍和宫婢虽然垂着头,但表情很是精彩。
走是没法走了,于是怏怏地被皇帝拖回了寝殿,很快就上了满桌子的饭菜,比永寿宫里的还精致不少,关键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皇帝还记得她的口味。
苏青宴只花了片刻就做了决定,她现在身子虚弱,需要多吃些补偿昨晚的惊吓。
顾宁渊素来寡食,而且口味惯于清淡,这些菜都是为了苏青宴的口味而做。
因此他只是吃了几口,就默默看着她吃,有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当年,两人一同用膳的时候。
苏青宴正吃得满足,抬眸看见他望向自己的眼神,一块鱼肉滑进喉咙,差点噎着。
顾宁渊抬了抬嘴角,夹了菜放到她碗里道:“你害羞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看你吃饭。”
苏青宴不想和他谈论这个,也许是因为此时难得的平和气氛,让她想起一件心事:“陛下让我进宫为太妃针灸,好像从未提过赏赐的事?”
顾宁渊没想到她会提到赏赐,挑眉问道:“你想要什么?”
苏青宴犹豫了一会儿,道:“我再想去一趟南昭宫,我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忘在那里。”
没想到皇帝神情倏地冷下来,然后将手里的碗轻轻放下,触着桌案发出叮的声响。
“是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
苏青宴知道这地方是他的禁忌,但还是继续道:“是一只兔子玉佩,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从少女时一直陪着我的,我想要把它送给我女儿。我只需要进去南昭宫就可以,陛下能让我去找找吗?”
可顾宁渊只是淡淡道:“南昭宫早已废弃,不会有你想要的东西。”
苏青宴用力掐着手心,忍住倏然的泪意。
她早该想到,曾经幽禁废太子的南昭宫,对如今的皇帝来说已经是耻辱的象征,只是荒废没有一把火烧掉,已经算是仁慈了。
而她心心念念的那块玉佩,只怕早就随着南昭宫一起被丢弃了。
她突然觉得食不下咽,将碗放下道:“我吃好了,陛下能让我回永寿宫了吗?太妃到了时辰该针灸了。”
顾宁渊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