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眼线
谈琅扶着他身后的椅子，看似靠的很近，实则一点没有挨着。
他身后，云蜂和云影不敢进来，隔着遥远的距离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谈琅垂下头，耳边碎发垂落，遮挡住他的下半张脸。
“陛下，这宫中守卫不太行啊。”
桑君亭瞥了他一眼，伸手，直接扣在他的后腰上。
“怎么？想让朕当昏君？”他勾了勾唇角，微微偏头，压低声音，“嗯？”
手掌的热感太明显，谈琅无端觉得腰软。他定了定心神，撑着身子，说，“臣好像看见有小贼跳宫墙啊 。”
桑君亭一顿，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眸。
对方一脸无辜看着自己，仿佛真的只是随口将今日遇到的事情告诉他。
但是桑君亭很清楚他说的是锦衣卫。
锦衣卫身手何其了得，能发现他们的人，武功差不了的。而且桑君亭趁着对方靠近时触摸的那几下，发现了他的身体是经历过训练才会呈现的状态。
看样子昨日到底是药影响他发挥了。
桑君亭笑了一声，松开手，“若是担心，今夜朕多派几个人去你那里守着。”
这话题本该结束了。却没想到谈琅伸手摁了一下眼尾，一副受惊的模样，“可院里人多了，臣实在是难以安寝。”
桑君亭没接话，看着谈琅，想知道他能演到什么程度。
谈琅像是豁出去了一样，靠在龙椅旁边，用着楚楚可怜的语气说，“臣今夜想与陛下一同歇息。”
桑君亭：“……”
他抬手摁了摁眉心，沉默片刻，才说，“好，那今夜朕便过去 。”
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体会一把昏君的感觉。桑君亭这样想着，瞧着谈琅起身。
那艳色衣袍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桑君亭突然问，“怎么穿这一身？”
“嗯？”谈琅得了目的，自我良好地拍了拍根本没有沾灰的衣袖。闻言，抬起头，“什么？”
桑君亭伸手勾着那赤色飘带，“朕记得朕准备了好几件衣服。”
谈琅啊了一声，余光里看见庞彻看了过来，立马说，“臣以为陛下会喜欢的。陛下若是不喜欢，臣现在就去换。”
桑君亭：“……”
演上瘾了？
谈琅切换的十分自如，见庞彻没有盯着这边了，又直起身。
似乎是云影做错了什么事情还是唐突了谁，庞彻上前去制止。趁着这个时候，谈琅弯下腰，轻声问，“那两个人是你的人吗？”
桑君亭看了眼云蜂云影，“宫里人。不是朕的人。”
那也不算太后那边的人。
谈琅心中有数，点点头，“今日太后找我了。”
桑君亭眸光一动，“哦？”
“陛下神通广大，自然清楚。”谈琅时刻注意着外面，谨记自己是一个“祸国妖妃”形象，于是伸手搭上桑君亭的肩膀。
“那你来，是向朕诉忠心的？”桑君亭抬起眼，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半张脸。
挨得如此近，地上的影子都交缠在一起。若是远远看去，当真是让人艳羡的眷侣。
桑君亭深深觉得，幸亏御书房没有第三个人，要不然明日他“暴君”的名声上还得再加个“昏君”。
“陛下如此聪明，自然不会忘了我们各取所需。”谈琅含笑，“我需要出宫的办法。”
桑君亭挑眉，没问做什么，只是说，“今夜朕告诉你。”
“那就再好不过了。”谈琅整理好桑君亭衣服肩膀上的褶皱，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陛下，夜里等你 。”
桑君亭正欲说什么，看见庞彻走了进来，也说，“好。”
谈琅转身，对上庞彻审视的目光。他毫无异色，勾起唇角，“见过公公。”
庞彻道，“侍君怎么这个时候找陛下？”
谈琅含笑，“自然是整个白日都见不着陛下，想念的紧啊。”
庞彻：“……”
后面留神听着的桑君亭：“……”
外面等着的云蜂云影：“？？？”
庞彻神色有瞬间复杂，片刻后才僵硬说，“陛下日理万机，怎能留恋后宫。”
谈琅欠了欠身，“公公教训的是。臣也是刚来，不懂这些规矩。幸亏陛下大度，没怪罪臣。”
庞彻看了眼屏风后那身影，好像想通了什么，又一次重复，“侍君可要快些学了。这宫中不比西域。”
“是。”谈琅看向云蜂云影，两人立马跟在他身后。
等到庞彻那阴冷视线消失后，谈琅才慢下脚步。他扭头，云蜂和云影跟在他身后，一个目光雀跃，一个神情沉重。
他的声音没压着，外面的人有心就能听到。云蜂比云影多一丝心眼，自然能看的更明白。
但是谈琅毫不在意，云蜂现在想的最多的，应该是怎么样才能不被这场算计中被牵扯进去。
谈琅发愁想着，不知道太后什么时候会对皇帝动手，也不知道怎么给皇帝一个回礼。
毕竟交易是对等的，这皇帝给了他好处，他得回报一些才行。万一皇帝不满意，之后自己可就更难活着了。
“云影。”谈琅回眸，看向他。
“属下在。”
“帮我准备几样东西吧。”谈琅推开门，跨过门槛，随手解开了发绳。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身子。
“铜线，檀木珠。”谈琅想了想，道，“暂时就这么多。去吧。小心些。”
云影欢快应了一声，扭头小跑了出去。谈琅撑着下颚，扭头看向云蜂，笑说，“谈谈？”
云蜂绷紧了后背，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谈什么？”
“你一直很紧张。在怕什么？”谈琅闲散靠着，手指无意识拨弄着垂在耳边的发绳。
他手腕上的红痕已经消失了，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着淡青色，在阳光下泛着光。
“大人说笑了，属下不过是……”
“你和云影进宫前，是做什么的？”谈琅打断他，看着云蜂握紧了手，莞尔。
云蜂抿了抿唇，说，“我和云影是孤儿，很小就被宫中人收养了。”
“多久了。”
“九年。”
谈琅点点头，他大概知道楚国的这些人都是在长安城内广撒网，从小开始培养暗卫的。
到一定年龄会有考核，通过的人会被选入锦衣卫或是别的地方，而不通过的人则会像云蜂云影这样，当守卫或是当下属。
云影那样子，不通过确实正常，但是云蜂看上去就不太一样了。
谈琅心想，他是没经过什么考验呢？钱财？美色？还是武功不行？亦或是别的原因？
谈琅许久没说话，云蜂便小心抬起头，看向他。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唇角始终勾着。那双眼睛是极其动人的，云蜂毫不怀疑，如果他像今日面对陛下那般，确实很容易勾走别人心神。
但谈琅始终没说一句话，云蜂根本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一颗心不上不下，卡在中间动弹不得。他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了。
“大人。”
“嗯？”
云蜂张了张口，最后一脸破罐子破摔的神情，“大人是怀疑……我是太后娘娘那边派过来的么？”
谈琅挑眉，似乎是让他接着说下去。于是云蜂定了定心神，缓缓说，“不论大人如何想我，但我绝不是太后的人。”
“那你是皇帝的人？”谈琅随口一说。
云蜂神色几度变化，他本以为谈琅会不信，却没想到这么直截了当问出来。
“也不是……”
“那不行了吗？”谈琅终于忍不住，偏头笑开了，“我又没问你是谁的人。”
云蜂表情空白了一瞬，茫然跪在那里。谈琅侧头，看着将黑的天色，算着桑君亭会什么时候来。
“好了。你先出去吧。”谈琅站起身，随意说，“我这里不用讲那么多规矩，不是原则性错误就没事，别那么紧张。”
“大人……”
“云影还没回来，你去看看他是不是又犯错被人抓着了。”谈琅不动声色挑开话题，云蜂岂会不明白。他沉默片刻，领命出去了。
谈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片刻后才收回目光。他站起身，去关了窗户。
红烛被点亮，谈琅看着那跳动的烛火，回忆着桑君亭和他说的话。
这朝堂上究竟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皇帝还不那么信任自己，不会和他事无巨细说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