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项允舒语塞,连忙转移话题:“你过年不回家?”
向迈道,“没买到车票。”
她掀起眼睫,看了他一眼,试图从他的表情上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提前半个月就可以购票了。
随后听到他说:“这阵子一直在忙新项目,没想起来。”
“饿了没,我还没吃早饭。”
项允舒已经吃过一包泡面,嘴上却回答道:“我也没吃。”
“行,我随便做点一起吃。”
向迈已经隔三差五吃西红柿炒鸡蛋搭配各种主食,就算是没有天赋,靠题海战术这会应该也是像模像样了。
他从冷冻室拿出冻好的西红柿,据说这样会更好剥皮和出沙,他试过了,确实如此。
另外煮了一把挂面。
“怎么样?尝尝。”向迈没有动筷子,下巴朝对面抬了一下。
酸甜适中,没有放多余的调料,酱汁裹满面条,一口下去嘴里鲜咸爽口。
“还不错。”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自己做干净卫生些,你也可以试试。”
项允舒摇头。
上班午饭和晚饭吃食堂,有时候来不及吃或者心情不好,才会点外卖。休息日就更不用说了。
“没那个精力。”
“那这样,后面我做饭多做点,叫你来补一补营养。”说罢,他像握笔一样,用筷子夹起面条并绕着筷子卷了几圈,才放进嘴里。
“你是我见到第二个这么用筷子的。”
上次一起吃格拉条时她就发现了。
“是吗?还有谁这么用?”那口面条送到嘴边停下了。
“我很久很久之前的朋友了,他用不好筷子,尤其是夹面条跟夹泥鳅一样。”
“很久之前的朋友?现在不联系了吗?”
“嗯,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还挺重情重义的,人家不跟你联系你还记挂着。”
“没有,他很好的,中间发生了一些事,那时候我也不怎么懂事。”项允舒叹了口气。
“有多好?”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没听你夸过人,好奇,问问。”
项允舒也不恼,咬着筷子回忆。
“怎么说呢,他胆子特别小,而且很好骗,我之前骗他我是魔仙堡来的小魔仙,他表现好我就带他参见魔仙女王,他竟然信了半年你说是不是有点缺心眼。”
说罢她由衷笑了。
向迈感觉眼眶有些发热,陪笑道:“你也太坏了吧。”
却难掩心中的那丝雀跃。
她还记得。
那时,巴拉拉小魔仙已经风靡全小学,只爱看动画片的项一一也略有耳闻,于是每当放学都会拉着黄宇一起看,有时候也会约上别的小女生一起讨论剧情。
她和黄宇都在村里小学上学,只有一层楼,每个年级一个班,低年级在左,高年级在右,还有一排是旱厕,只留个高高的小窗。
黄宇和项一一,一个一年级,一个二年级,两人班级紧挨着。
村里并未发达到使用白炽灯,老旧的灯泡吊在房顶,只有冬天和阴雨天时会开,不过倒并不怎么明亮,照得人昏昏沉沉的。
这所小学送出去了很多孩子,涂了漆的水泥地一片斑驳,坑坑洼洼,有的需要在桌角多垫几张厚纸。
两人共坐一条细长板凳,木质的,他记得有次项一一的同桌总是用屁股把椅子腿踩进坑里,上课一晃一晃的,两人一言不合还打了起来,被老师在门口罚站。
农村学籍管理较为松散,村里留守儿童用例如“蛋蛋”“二狗”登记学籍的不在少数,只要能对得上人就行。
项一一登记的就是“一一”,好记好写,是家里第一个孩子的意思。
他至今都记得项一一手写了一本魔法口诀,拼音中间夹着几个汉字,像老师抓背书似的,看着他不背完不许回家。
不仅如此,她还将自己漂亮的公主裙分享给他,“小宇,这是你变身之后的魔法衣。”
黄宇看着那条蓝色的花边蓬蓬短裙,“我能不能变身成王子。”
“不行,整个魔仙女王只有游乐王子一个儿子,其他都是女魔仙,你还想不想跟我回魔仙堡了?”
他不情愿地穿上,又开始问道:“电视上不是唰的一下就穿上了吗?为什么我们还要把衣服脱下来再穿上?”
“因为你还没有通过魔仙女王的考验啊。”项一一张口就来,“但是我不一样,我得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也要跟你一样。”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出门视察,阻止黑魔仙的出现。
已是深秋,黄宇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好冷啊,我们真的要这样出门吗?”
“那你回去吧,胆小的小魔仙。”
他到底是没有跟上去,项一一独自出门了,约莫着半个小时后回来,梗着脖子道:“我刚才回了趟魔仙堡,魔仙女王说你表现不好,需要乖乖听我的话,才允许你跟我回去。”
黄宇信了,唯项一一马首是瞻了小半年。终于有一天,一个被项一一用魔法攻击过的小姑娘哭着到家里告状,随后她被姥爷揍了一顿,他才知道世界上根本没有魔仙堡。
于是,他跟着项一一一起哭。
想到这,向迈不由得轻笑,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项允舒不明所以,皱眉看着他,“很好笑吗?”
他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有点。”
“对了,我明天回顺昌,我看还有票,你要回去看看吗?”
向迈愣了一下,搪塞道:“不了,年后我们就要提交审核了,这几天我再看看。”
坐了三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终于在摇摇晃晃中到达终点站。
芜滨与顺昌通了高铁,但高铁站到项允舒姥姥家光开车都要一个小时,火车站倒是离得不远。
顺昌火车站占地面积不大,年份久远。
年初二回顺昌的人还挺多,每个人都穿上自己最得体的衣服,拎着五颜六色的袋子,里面装得满满当当,有的身上还挎了几个包。
车上坐在项允舒对面的大姐,染着棕色的头发,下车前还在补着口红,上身是千禧年流行的紫色短袄,下半身穿着黑色的冬季短裙和打底裤,腿弯和脚踝处堆了好几层,打底裤下配了双亮面黑色高跟短靴,那细跟目测至少7厘米。
头发应该是刚染的,混着泡面、瓜子味儿传到项允舒鼻子跟前。
大姐还纹了眉毛和眼线,脸上的粉底有些斑驳,看起来并不贴肤。
这身打扮怎么看怎么不时髦,甚至有些割裂感。
她跟在大姐身后出了车站,快到门口的时候,大姐突然停止了腰板,脚上的高跟鞋也踩地有了力气,仿佛手里拎的、身上背的都是鸿毛。
紧接着她就见大姐朝远处吆喝,说着一口地道的顺畅话,“俺妈,我搁这嘞。”
娘俩一见面,她就跟她老母亲展示身上的新衣服,“今年挣的钱多,给你跟俺爹买了点广东嘞特产,咱回家尝尝。”
从广东?那屁股不得坐扁了。
她鼻尖一酸,突然很想姥姥姥爷。
“一一,搁这呢!”
姥爷近几年耳朵不好了,说话嗓门很大,循声望去,他站在一辆说不上来是蓝色还是绿色的三轮车旁,姥姥也从三轮车后的棚子里探出头,“乖乖,快来快来。”
就几步路的距离,姥姥扶着三轮车的护栏下来,伸手就要拎她背上的包。
她只带了这一个包。
“姥儿,我自己背就行了,你快进棚里,外面风大着呢。”
项允舒说的是普通话,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别扭,可已经不能跟以前一样说地道的方言了。
“你舅妈做着饭呢,回来就能吃上了,你爱吃的小鸡你姥爷早就炖好在锅里热着了。”
“舅舅今年也回来了吗?”
“昨个晌午回的,小俊俊也回来了。”
姥姥口中的小俊俊正是舅舅的儿子,比项允舒小十岁,多年前,她在还没见过他的时候就记恨上了,如今心态倒是好了些。
项允舒是三年级结束被接回芜滨的,户口、学籍证明等各类文件办理好后,在学区内的一所公办小学就读。
作为插班生,她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在听到别人叫自己“项允舒”时,会觉得在叫别人。
原因有很多,例如不说普通话,皮肤黑,穿的土,成绩差,最重要的还是她并不听班长的话。
他们班的班长是一个长辫子女生,要全班同学都听她的话,但是项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