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入狱
钱小满游到岸边,一屁股跌坐在湿漉漉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头顶是一轮惨白的圆月,冷冷地俯瞰着这片荒凉。她越想越气,随手从地上抠起一块石头,狠狠砸进漆黑的海水里,溅起一蓬水花。
【宿主,这黑漆漆的地方,咱们要去哪儿啊?】系统“蛋黄”化作一团肉乎乎的小光球,两只小爪子死死抱着自己的尾巴,抖得像个筛糠。
“回人界,还能去哪?”钱小满拍了拍沾满泥沙的衣摆,站起身来,借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渡口方向走去。
夜晚的妖界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四下里渺无人烟,只有荒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怪叫,听得人头皮发麻。夜色如浓墨般沉沉压下,钱小满胸腔里的那股怒气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背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凉飕飕的。她猛地回头,除了摇曳的树影,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有。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强作镇定地跟蛋黄搭话,试图驱散恐惧。
鼻腔里全是湿冷黏腻的海腥气,荒林里的怪鸟啼鸣此起彼伏,像脚下的泥地湿滑不堪,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有。
她后知后觉地生出悔意,在心里疯狂懊恼:早知道就去找媚翘了!这破地方阴森得能滴出水来,方才只顾着跟姬玄置气,全然忘了妖界遍地凶险,而自己那点武力值,简直就是个零。
就算她对妖气免疫,可随便跳出来个什么精怪,都能把她活活吓死。
【宿主别怕!有本蛋黄在!】蛋黄努力摆出一副防御的架势,【保证什么妖魔鬼怪都伤不了你!】
钱小满勉强扯了扯嘴角,刚走出两步,便踏入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树林。突然,脚下的泥土一阵翻涌,一根青绿色的藤蔓如毒蛇般窜出,直奔她的脚踝骨缠去!
钱小满头皮瞬间炸开,撒开腿就跑。
藤蔓在身后如影随形地追赶。她顾不上腿上未愈的旧伤,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在黑暗中拼命狂奔。
“扑通”一声,她被树根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抬头,一朵巨大的食人花正对着她张开血盆大口,森白的尖牙近在咫尺。
钱小满吓得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瘦的身影倏然自林间掠出,宛如一阵冷风。
离烬衣袖轻挥,一道淡冷的妖力横扫而出。“噼啪”几声脆响,那根紧追不舍的藤蔓当即寸寸断裂。食人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受了重创,迅速收缩起艳丽的花瓣,不甘地缩回泥土深处蛰伏不动。
离烬的目光微微一凝,这才察觉到那食人花残破的根茎上,竟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狐族妖气。他眸色微沉,心下已然明了——定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故意激怒了这株凶植。
钱小满惊魂未定,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下意识脱口而出:“大……”
离烬转过头,看着狼狈至极的她,微微伸出了手。
看清来人是离烬,钱小满嘴里的“大人”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立刻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离烬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关切:“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钱小满不想说实话,随口糊弄道:“我想家了,回去。”
“前面不远有一处闲置的客栈,暂且前去歇息一晚,待到天明再回人界也不迟。”离烬提议道。
钱小满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看见这个人,她就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逃离。
她定了定神,往后退了半步,婉言谢绝:“多谢你出手相救,只是我不便在此留宿,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到人妖两界的边境结界口?我打算直接回人界。”
离烬闻言,眸光微微一动。他望着夜色茫茫的荒野,顿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应允。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渡口方向赶路。
“为何执意要回人界?”离烬看着身旁步伐急促的钱小满,突然开口。
钱小满瞥了他一眼,见他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没好气地说:“我是人族,为什么要待在妖界?”
离烬没有多问,只是淡淡解释:“日后天黑以后,就不要再出来了。”
“嗯。”钱小满冷漠地应了一声。
到了渡口,钱小满跨步登上一艘小船,熟练地拿起橹杆。
“此去多保重。”离烬丢下一句,转身,身影便融入了妖界浓重的夜色与树林之中。
钱小满用力摇动橹板,小船划破海面,缓缓穿过那层如水雾般的两界结界。
穿过结界的那一刻,连海风的味道都变了。抬眼望去,已是临安城外的郊野,远处的城楼灯火通明。
然而,钱小满的心却猛地往下一沉。
城门口灯火大亮,根本不是往常入夜后稀稀拉拉的样子。各个城门,包括旁门、小侧道口,全都站满了捕快衙役。不止守城门,城郊几条要道上,也全是巡捕来回走动的身影。
【宿主,完犊子了!正门侧门全卡死了,混人流进城这条路直接作废!】蛋黄耷拉着狐狸耳朵,语气绝望。
钱小满远远望着城门那边的阵仗,心里明白,这些人是在找自己。看来今夜是进不了城了。
她眯起眼睛,往侧边望去:“我看附近城郊有客栈。”不远处,一间客栈还亮着昏黄的灯火,“先摸去客栈落脚,等后半夜城门守备松懈了,再想办法溜进城找人。总比直接撞在捕快手里强。”
身上的行头还是从妖界带出来的,太过扎眼。她蹲在水沟边,抓了两把烂泥,胡乱抹在脸上和头发上,把发髻揉得乱糟糟的,外衣也扯得皱巴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流离逃难的孤女。
确认伪装还算过得去后,她低着头,贴着墙根,绕开主干道,借着黑影的掩护,一点点朝那间城郊客栈挪过去。
夜里郊野行人稀少,四下静悄悄的。快走到客栈门口时,她还特意压低脑袋,把半边脸埋在衣襟里,想着少露一点五官,蒙混过关。
客栈的伙计早已收到了上面的口信:官府吩咐过,但凡夜里来投宿、来路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女子,第一时间就要上报。
伙计站在廊下,目光早就锁定了她。这女子一身风尘,神色躲闪,刻意遮掩脸面,偏偏那身形轮廓,和官府下发的画像对上了七八分。
伙计不动声色,脸上堆起客套的笑迎了上来:“这位娘子,夜里赶路辛苦了,是要来打尖住店的?”
钱小满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顺着台阶往下接话,脑袋埋得更低了:“是啊,赶夜路,想寻个地方歇歇脚。”
“快里面请,外边夜里风大。”伙计侧身,把人往堂屋里引。
钱小满没有多想,弯腰跨过门槛。
就在踏进大堂的那一瞬间,伙计袖管猛地一抖,一捧淡黄绿色的粉末径直朝着钱小满面门扬了过来!
一股甜腻诡异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
钱小满脑子瞬间一阵发晕。
“你——!”
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浑身力气便飞快抽干。眼前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她直挺挺地往前栽倒,重重摔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咚”的一声闷响。
伙计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香灰,脸上那点客套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眼神阴冷:“就你这个丫头片子,还想跑?”
再度睁眼时,钱小满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地牢之中。
冰冷潮湿的空气里,霉味、腥臭味一股脑往鼻腔里钻。铁链拖过青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哐啷”声响。
她被两个衙役粗暴地一推,踉跄着摔进牢室。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手臂上的皮肉,连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