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原本雕着玫瑰和藤蔓的窗棂被雪糊得严严实实,只偶尔有一阵风扑过来,把积雪从玻璃上掀开一道缝,露出外面黑沉沉的天色。
大厅里只有壁炉里的火在响,松木“噼啪”裂开一道缝,火苗从缝隙里钻出来,舔得更旺了些。
穹顶很高,拱肋从四壁升起,在天花板中央交汇成一朵石雕的玫瑰花。
皮鞋跟叩在石砖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带着回响。
深色的大衣被男人高挑身量撑得平展,肩头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花,随着他走路的动作飘落。
浅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梳向脑后,男人衣物外裸露的皮肤在深色衣物的对比下更显得苍白。
高耸眉骨与鼻梁形成的折角洒下阴影,阴影里的赤红色眸子看向窗边:“舒窈。”
窗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立在那儿像一抹融不进景里的墨。
深绿色的旗袍,腰线收得极窄,窄到用一掌便能拢住。
裙摆贴着腿侧垂下去,衩口开在膝弯上面一掌的位置,勾勒出形状娇好的曲线。
女人手里捏着把竹扇,扇面素白,手指搭在扇骨上,指尖细细的,指甲被火光染成暖橘色。
看着金发男人,她笑了笑,三步化作两步快步走过来:“Caius,欢迎你回家。”
“我很想你。”男人将她搂进怀里,抱着她转了个圈。
裙摆在空中绽开一朵深色的花,他抱着她转了整整一个圈,大衣的下摆跟着扬起,披风在他身后拖出一道弧形的影子,扫过身后的石砖。
陆舒窈在他怀里笑出了声,银铃似的,扫过他心弦:“想我所以提前回来了?”
壁炉里的火熊熊燃烧着,将松木烧得塌陷下去。
“当然,”凯厄斯放下陆舒窈,面容因接下来要说的话而有几分凝重:“亚斯塔戮消失了,所以他领地的那些小东西才会蠢蠢欲动,想要成为新的领主。”
他此次和安士白出远门,正是因为南边的克塞特斯河发生了暴动,其影响之大甚至波及到了他们的领地上。
凯厄斯原本并不想踏入亚斯塔戮的领地,因为那家伙和自己是多年的死对头,彼此看不顺眼,一旦踏入肯定少不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但远远地,凯厄斯和安士白就发现了不对劲——
亚斯塔戮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而他们在路上拦下的小诡异的说辞也印证了这一点。
偌大的克塞特斯河一带拥有阿刻戎山脉及数座连绵的岛屿,其地邪气茂盛,时常诞生实力强大的新诡异,一般的诡异想要成为领主是绝对无法镇住场面的。
而持续的暴乱,也会导致无数实力弱小的诡异逃亡到凯厄斯管辖的领地内。
这令凯厄斯感到头疼。
“怎么可能!?”陆舒窈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和凯厄斯一样,她已经认识亚斯塔戮太久了。
对方实力强大,性格谨慎,城府极深,是唯一的S+级别诡异,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消失?
陆舒窈并不相信亚斯塔戮会死在其他诡异手里,也不认为他会突然决定挪窝到其他地方生活——
那可是要闹出大乱子的,如果亚斯塔戮忽然抽风非要去人类的聚集地,那人类就得灭族了。
凯厄斯摇摇头:“我们这次去了那么久,就是在克塞特斯河一带来回调查了一遍,他真的就这样从这么多诡异眼皮底下消失了,连他的手下亲信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连手下的人都不清楚他的去向,陆舒窈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如果要重新洗牌,那我们必须干预。”
“或者,我们应该借机吞并掉克塞特斯河的位置,如果亚斯塔戮回来,我们也可以再还给他。”凯厄斯愁眉不展。
陆舒窈“噗”地一声被他逗笑了:“你呀,你觉得亚斯塔戮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嘛?我看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晚些我们喊上三个臭小子一块商量。”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又一时间得不到结论,为了不让两人之间气氛僵持着,凯厄斯转移了话题:“好。你带回来的那个人类小孩怎么样?”
“很乖,平时只在房间里呆着。”说起这个,陆舒窈有些头疼,“auto对那人类小子敌意很重,三天两头来找我,说要赶走那小孩。”
“levi呢?”凯厄斯问起自家大儿子。
陆舒窈把头靠在男人肩上,回答:“levi倒是还好,我托他帮忙照顾那孩子,他答应了。”
“小白对人类也没什么好感,或许我们该考虑把这孩子送到人类的镇上。”凯厄斯摸了摸陆舒窈柔软的黑发。
“小白呢?”陆舒窈仰头,吻落在凯厄斯侧脸。
“他去休息了。”凯厄斯有些无奈,“你最好和他好好谈谈,这次的事情涉及到南边的幡海,他路上一直在生闷气,觉得你把levi留在家里却让他去,是偏心。”
大儿子和三儿子不对付,在家里就屡次动起手来,这让老父亲有些发愁。
在妻子刚怀上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时,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一家人和和睦睦、互相支持照顾的情景。
可美好的幻想在三个孩子第一次混战将北边的喀尔巴山脉夷平后彻底消失了。
凯厄斯现在就指望着大家能相安无事,别三天两头大动干戈。
听见他这么说,陆舒窈也叹了口气:“好,我会找他。现在这个季节让levi留下是最好的选择,他分明清楚。”
“不说这些了,”凯厄斯挑了挑淡金色的眉毛,脸上带着点促狭看着陆舒窈,“你不想我吗?”
他们已经在一起太过漫长的时间,久到时间都已经被模糊,爱意却仍然铭刻于心。
两人依偎在一起,正享受着属于彼此的时光,脚下却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大地也随之震动!
*
三面皆是落地玻璃的房间坐落城堡底层,窗外的风雪正盛,大片大片的雪花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沙沙声,沿着倾斜的窗面簌簌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可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雾气氤氤氲氲地弥漫着,暖融融的,像一团拢不散的云。
石头砌成的池岸粗糙而温润,被热气蒸得泛着潮湿的深色,一圈深灰色的卵石沿着池边铺开,大小错落。
池水清澈却看不透底,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热气从水面蒸腾起来,在顶部的玻璃穹顶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珠,滴落下来在池面砸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池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
银色的光在水面下一闪而逝,像一道被水揉碎的月光。
水面忽地翻涌起来,一股浪花从中央破开,银白色的尾巴跃出水面。
那带着闪光的尾巴修长而有力,覆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都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从深银渐变成浅白,边缘泛着淡淡的蓝。
尾鳍舒展着,在水光里划过一道流畅而优美的弧线,水滴沿着鳞片滚落,像一颗颗被打碎的宝石,折射着从玻璃窗外透进来的、冷白色的天光。
“哗啦”一声水响。
一个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