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难得夫妻是少年
黑脸婶娘脸更黑了!
她带谢鸣来,是为了拆散而不是当鹊桥啊喂!
“阿鸣?”
许春芳喜滋滋地看着翻窗进来的谢大郎,没想到快十天没见面,他会这样出现。
“咋还走窗户啊,有门呢。”
许母被她这蠢话惊到老脸抽搐,这不明显听墙根了吗?
她冲着窗外的另两个身影怒吼:“都给我滚进来!”
何夕悠闲地踱着步,跟在缩着脖子的黑胖婶娘后面进去。
里头,谢大郎已经掀起衣摆,顾不得小辈还在,双膝跪在了许母跟前,郑重磕头。
快三十五的年岁了,此刻他仿佛又回到二十岁,来许家求娶的那日。
紧张,忐忑。
只是那时许母会对他笑脸相迎,如今却只剩厌恶不耐。
“岳母,小婿自知很是对不起芳娘,拖累她十五年,家中清贫不说,多年来……更厚颜请求岳母接济,到如今,本是无颜再求任何。”
“可是岳母……”谢大郎恭敬地跪着,抬头时眼泪忍不住落下,“芳娘嫁给小婿时方十五岁,小婿娶芳娘时亦不过十九岁,都言难得夫妻是少年,更难得中年夫妻,恩爱如初……”
许母扭头闭眼,“哼!”
“小婿深知一无所有之人本不该妄求任何,可时至今日,谢鸣敢对天发誓,我对芳娘之心从不曾变!”
“是以,谢鸣叩请……”谢大郎字字肺腑,声声恳求,又以头磕地:“请岳母看在这片赤诚丹心的份上,再宽纵谢鸣一年。”
“一年后,若仍不能让芳娘过上好日子,届时不用岳母开口,我自愿写下和离书,要打要杀我谢鸣,全凭许家一句话!”
可以啊我的老实大舅,逼急了就剖心自证?
何夕面带佩服,榻上的许春芳更是感动到簌簌流泪。
甚至不必等许母回答,就忍不住响亮回答:“我同意!”
“许春芳同意!”
什么一年不一年,一年不行就正好一辈子啊!
许春芳的想法几乎写在脸上,许母看去一眼就险些气晕!
实在可恶,她看这谢鸣实在可恶啊!
读书人惯会花言巧语!
黑脸婶娘上前扶住自家婆婆,给她在背后顺气,又亡羊补牢:“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啊。”
“你嘴一张,就要一年?误了芳娘的好婚事,你拿什么赔?”
许春芳眼睛一亮:“拿下半辈子赔就行。”
何夕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她看看榻上的娃娃脸舅母,快三十的人了,又受这么大罪,眼神居然还是非常的清澈。
神态甚至堪称,可爱?
胳膊肘拐成这样,别说大舅了,她看了都喜欢。
许母本就气得眼前发黑,这个时候还有人敢笑?
还是个面生的,好看到一眼就知道是混蛋谢家人的小娘子!
她心累地问:“你又是谁啊?”
何夕上前乖巧地行了躬身大礼:“拜见舅祖母,问祖母安。”
“小女是谢家二娘长女,姓何名夕。”
“祖母唤声夕娘就好。”
从礼仪到回话,何夕答得一丝不苟,毕竟刚穿来时,正遇到柳如烟被宫中教养女官吊打学习礼仪课。
那苦的啊,啧啧啧。
所以真到了正式场合,何夕一点不虚。
许母一个庄家人户,哪见过这个?
她也听说过谢二娘这长女的事,其生父是个大官来着。
想到这,许母表情稍微好看了些:“嗯,我知道你。”
不过也仅仅是好了一点。
何夕心知横亘在大舅和舅母之间的,其实就是一个字,穷。
贫贱夫妻百事哀。
看在舅母实在可爱的份上,她摸了摸腰间的小银饼,心痛啊!
但必须舍。
“婶娘说得很有道理。大舅其实也知道只凭一番话,如何真心也不能令许家安心托付女儿。”
“所以在登门之前,他便准备好了。”
谢大郎闻言小心地抬起头看她,心里不解,但面上又不敢露出心思。
何夕低头回看,舅甥两眼神对视之际,她弯腰扶起谢大郎,督促道:“大舅不是说要亲自给舅母吗?”
“快去呀。”
谢大郎手心里被塞入了一个圆圆的硬东西,意识到那是什么,他愣愣的又看了何夕一眼。
何夕果断把谢大郎推向榻。
“确,确有准备。”
老实半辈子的谢大郎额角冒汗,将手中的五两小银饼递给了满眼期待的妻子。
“是想借芳娘你的手,回赠许家多年照拂。”
五两银,五贯钱。
这些年芳娘从许家前前后后,借了拿了,又还了几次,差额也还有近四贯。
小银饼能补足差额,却不能补上许家人心中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