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蝴蝶落晚风,岁岁皆安逸
尾声蝴蝶落晚风,岁岁皆安逸
三年后,初夏。
池念姝坐在书店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页上,把铅字映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端起手边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茉莉花茶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清淡的回甘。
书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她没有抬头,因为她知道这个时间会推门进来的那个人是谁。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来,一杯奶茶被轻轻放在她手边。杯壁上贴着便利贴,上面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太阳,下面写着一行小字——“三分糖,去冰,加珍珠。”
池念姝这才抬起头。
叶安逸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比去年又短了一些,随意地扎着一个小揪揪。她刚从摄影棚赶过来,脖子上还挂着那台她用攒了大半年的工资买的相机,脸上带着一丝赶路后的微红,但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拍完了?”池念姝问。
“拍完了,”叶安逸在她对面坐下来,把相机放在桌上,“今天的模特特别配合,提前收工。我就顺路去给你买了奶茶。”
池念姝拿起那杯奶茶,吸管戳开薄膜,喝了一口。甜度刚好,珍珠软糯有嚼劲。和过去三年的每一杯一样,精准无误。
“你今天不忙?”叶安逸翻着她放在桌上的书,“这本是新到的?”
“嗯,上周到的,讲的是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池念姝把书翻到封面给她看,“主人公用了二十年的时间,等一个人从远方回来。”
叶安逸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她,笑了:“二十年也太久了。我等了六年就觉得快要疯了。”
池念姝没有接话,但她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三年前叶安逸辞掉工作搬过来的那一年,她用了半年时间摸索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她试过继续做文化策划,但发现自己已经厌倦了坐办公室的生活。后来她重新捡起了大学时选修过的摄影课,买了一台入门级的单反相机,开始在周末的时候去街头拍照。她拍城市,拍风景,拍路人,拍阳台上那株向日葵从发芽到盛开的全过程。她把这些照片发到社交平台上,渐渐地积累了一些关注者。
一年前,她辞掉了那份文化策划的工作,成了一名自由摄影师。她接人像拍摄、婚礼跟拍、产品拍摄,也拍她自己想拍的主题。她的作品开始出现在一些小众杂志上,有人开始找她合作,她的名字开始在本地摄影圈里被人提起。
池念姝依然在那家书店工作。三年里,她从普通店员做到了店长助理,参与了书店的许多改造和活动策划。书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去年还在老城区的另一条街上开了分店。店主周先生年纪大了,渐渐把更多的事务交给了她打理,她从一个只管整理书架的安静员工,变成了需要和出版社对接、策划读书活动、管理库存的经营者。
她们都在这座城市里,慢慢地长成了更好的自己。
周末的时候,叶安逸偶尔会带着相机来书店拍照。她拍书店的角落,拍书架上的书,拍阳光透过窗户投在地板上的光影,也拍池念姝。她拍池念姝整理书架的样子,拍她低头看书的样子,拍她和顾客轻声交谈的样子,拍她站在窗前望着街道发呆的样子。她拍了很多很多张,存在硬盘里,分类归档,文件夹的名字叫“日常”。
池念姝有时候会说她:“你不要老是拍我。”
叶安逸就会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不拍你拍谁?你是我的缪斯。”
池念姝就会别过头去,假装在看书,但耳朵尖会红起来。
秋天的时候,她们一起回了一趟母校。这一次不是校庆,只是一个普通的周末。校园里很安静,银杏叶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她们走在林荫道上,手牵着手,像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
走到操场边的那排老槐树下时,她们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知意。
她站在那排槐树下,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也在等人。看到她们并肩走来的时候,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三个人在秋天的槐树下站定,沉默了几秒。
还是沈知意先开了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叶安逸说,语气平静。
池念姝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叶安逸身边,安静地看着她。
沈知意的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以及她们无名指上那对素净的银戒上。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们……在一起了?”
“嗯。”叶安逸的回答简洁而坦然。
沈知意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些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点点如释重负:“那挺好的。恭喜你们。”
叶安逸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池念姝,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郑重的神色:“念姝,当年的事……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
池念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沈知意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叶安逸忽然开口叫住了她:“沈知意。”
沈知意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叶安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也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幸福。”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苦涩,多了一些真诚的暖意:“谢了。你们也是。”
她转身走了,背影在铺满银杏叶的林荫道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一片金黄色中。
叶安逸和池念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对视了一眼。叶安逸握紧了池念姝的手:“走吧,我们去看看那棵老槐树。”
池念姝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十二月,这座城市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一整夜,把整座城市覆盖成一片纯粹的白色。第二天早上,池念姝拉开窗帘的时候,被窗外的景象惊艳得说不出话来——屋顶上、树枝上、停在楼下的车顶上,全都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在晨光中反射出柔和的光芒。世界变得安静而洁白,像是被重新粉刷过一样。
“哇——”叶安逸从身后探出头来,也被窗外的雪景惊呆了,“这也太美了吧!”
她们快速地吃完早饭,穿上最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手套,拉着小安冲下了楼。小安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兴奋得在雪地里疯狂打滚,把自己滚成了一只雪白的柯基。池念姝的橘猫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雪,果断转身回了屋里,跳上沙发,把自己蜷成一个毛球。
叶安逸在雪地里踩脚印,一步一个,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足迹。池念姝站在旁边,看着她像小孩子一样在雪地里玩得不亦乐乎,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个微笑。
“念姝,来!”叶安逸跑过来,拉起她的手,“我们一起踩一个心形!”
她们手拉着手,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踩出一个大大的心形。踩完之后,两个人站在心形的中央,喘着气,看着对方的头发和睫毛上都沾着雪花的样子,同时笑了出来。
叶安逸掏出手机,搂住池念姝的肩膀,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合影。画面里,两个人站在雪地里的心形中央,头发上沾着雪花,脸颊被冻得通红,但笑容灿烂得像冬天的太阳。
“这张我要洗出来,挂在床头。”叶安逸看着照片说。
“你上次那张海边的照片也说挂床头,现在还卷在柜子里。”池念姝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这次一定!”叶安逸信誓旦旦地说,“我明天就去洗!”
池念姝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那天下午,她们窝在沙发上,裹着同一条毯子,看了一下午的电影。窗外大雪纷飞,屋内暖气开得很足,小安趴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橘猫蜷缩在池念姝的腿边。茶几上放着两杯热可可,杯口冒着白色的热气,和窗外寒冷的雪景形成了温暖的对比。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池念姝忽然开口了:“安逸。”
“嗯?”
“你说,如果当年我们没有重逢,现在会是什么样?”
叶安逸想了想,说:“可能我还是会在某个普通的夜晚,忽然想起你。然后我会想——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然后我会打开那个很久没有登录的QQ,给你发一条消息,说‘你还好吗’。你可能不会回复,也可能回复了。然后我们可能会重新联系上,也可能不会。”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我宁愿相信,我们总会重逢的。不管隔了多少年,不管绕了多远的路——我们总会找到彼此。”
池念姝靠在她肩上,没有说话。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玻璃上,然后融化,留下一道道细细的水痕。屋内很安静,只有电影的对白声和小安偶尔翻身的动静。
“念姝。”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池念姝抬起头看着她。
叶安逸也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温柔:“我想和你一起变老。”
池念姝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的雪光映在她的眼睛里,让她的目光看起来格外清澈而明亮。然后她弯起嘴角,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好。”
叶安逸笑了。她低下头,在池念姝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重新靠回沙发上,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把两个人裹得更紧了一些。
电影还在继续,窗外的雪还在下。她们窝在沙发上,依偎在一起,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午后,安静地感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