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听涛赌坊(二)
承露峰的事务堂外有一片空地,旁边种了几株老槐树,落叶满地。裴照拎着人走到墙角背风处,才松了手。
容琏猝不及防落地,腿一软,扶住了树干。
“说正事,”裴照双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向他,“栖霞楼的事还没结束。沈知行今早又递了消息,怀疑养鬼胎的窝点不止一处,栖霞楼只是其中之一。”
“哦。”容琏往旁边挪了半步,“那你们慢慢查,跟我一个外舍新生说做什么?“”
“那晚满楼都是酒气脂粉的味道,鬼胎的味道压在最底下,就连我也是近了那姑娘的身,才闻见她簪子上沾了味道。”裴照偏了偏头,“你在二楼,隔着一层楼板,比我发现得还要早。”
容琏靠着树干,慢慢往下坐了半寸,又硬撑着挺直了背。
他脑子转得飞快。
裴照这人麻烦就麻烦在这儿——感知太敏锐,记性又好,随便一件小事都能记到现在,还能一条一条串起来。修无情道的不是应该万物映而不留吗?怎么他桩桩件件都牢牢记得,逮到机会就要翻旧账。
容琏开口就道:“我从小……”
“我不听那些借口。”裴照直接打断了他,“青梧镇上还有几个地方很可疑,我一个人查太慢,我带你一起去。“”
“我要练剑。”容琏搬出他的理由,“方教习说了,连着三次末等就退学,我本来就基础差,再不好好练……”
“你练剑那两个时辰,”裴照道,“有一个时辰都是坐着歇的。”
“那也是练!”
“坐着也算练,”裴照点头,“那你坐着查案,也算查。”
容琏:“……”
这人的嘴到底怎么长的。你说什么他都能给你原样绕回来。原来无情道的意思是自己不动感情,但能让别人感情异常充沛,差点活活气死吗?
他换了个方向:“查案是奉宸府的事,你是剑院首席,凭什么支使我一个新生跟你半夜跑出去?这不合规矩。”
“栖霞楼那晚,你自己往三楼跑,也不合规矩。”
“那是——”
“是跟着我进去的。”裴照替他把话说完,“嗯,所以这次你也跟着我进去。”
“我……”
“两百功牌。”裴照慢条斯理地补充,“这件事是奉宸府委托给学宫的,你跟我去一趟,事后按协查记功。”
容琏盯着他的表情,确认这人没在开玩笑。
然后,他的态度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拐了个弯。
“那还等什么?”容琏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叶,掉头就走,“我们现在就出发,时间不等人。”
裴照挑了挑眉,倒是没料到他变脸变得这么利索。
“……回来。”他淡淡道,“天没黑,赌坊不开门。”
容琏顿住脚步,回头:“赌坊?”
“镇东头有家听涛赌坊,”裴照道,“开了六七年,跟栖霞楼一样,都是这两年生意才好起来的。沈知行的信里提到了这个地方。”
容琏:“上次是青楼,这次是赌坊……咱下次能挑个正经地方吗?”
他要脸。
裴照勾了下唇:“那你要问鬼胎的幕后之人,为何总寻些风月之地。我们入夜就走,你记得换件衣服,打扮像个赌棍。”
说完,人已经转身踏上了石阶,白衣一角掠过满地落叶,很快没了影子。
容琏站在原地,把“打扮得像个赌棍”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琢磨了半天。
他哪见过什么赌棍。
回到第七舍,宋璟正趴在桌上算这个月的花费,见他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好奇道:“怎么了这是?裴师兄跟你说什么了,你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他让我打扮成赌棍。”容琏说实话,“今晚跟他去镇上一个赌坊。”
宋璟:“啊?”
青楼刚去完,又要去赌坊?!裴师兄怎么专挑这些地方,传出去林砚同学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你可长点心吧!”宋璟一个箭步冲过来,“上回栖霞楼的事还没传完呢,论坛上都盖到一百多楼了!你再往赌坊里钻——”
“是裴师兄让我去的。”容琏理直气壮,“查案。”
“查案查案,怎么哪次查案都往这种地方查!”
陆呈盘腿坐在自己床上,正在翻新发的剑谱,闻言笑了出来:“我看裴师兄是专挑刺激的地方带你去见世面。青楼、赌坊,下回是不是该去黑市开开眼了?”
“别贫了。”容琏烦躁地扯了扯身上的外舍制服,“正经的,赌棍穿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屋里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他,表情各异。
宋璟先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赌棍……赌棍还能有什么统一制服不成?就穿……穿平常的衣裳呗,别穿咱这身学宫制服,太扎眼。”
“我没有平常的衣裳。”容琏道,“都被骗走了。”
宋璟:“……”
对哦,他差点忘了这茬。这位爷全部的家当,如今就是身上这套外舍制服,外加那床被褥。哦,还有一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东西——
“那件呢?”陆呈眼尖,往容琏枕头底下努了努嘴,“裴师兄那件,还在你这儿吧?”
容琏顺着他的视线,摸出那件白袍。
这件外袍料子是真的好,还残留着淡淡的凉意,闻起来干干净净的。但款式太素了,不适合穿去赌坊。
更何况,这是裴照的。
“不行。”容琏摇头,把白袍又叠了回去,“太显眼,而且是他的,我穿着太大了。”
“哟,”陆呈拖长了调子,“还知道是人家的,怪懂事的嘛。”
最后还是苏清让开的口。
他一直靠窗坐着看书,此刻却合上书页,抬眼扫了眼容琏那床空荡荡的家当,淡淡道:“下山买一身就是了,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