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 43 章
“收野,你怎么在这?我从凌霄城回来就一直找不到你人。”
宋沐走近见秦收野穿着一身简陋的粗布麻衣,瞬时瞪大双眼。
往常少年是必得华冠丽服的,之前有回两人出门时被得罪过的仇家泼了身水。
四下不便,宋沐只得拿出自己的新衣让他暂时顶上,少年却满脸嫌弃说宁可光着身子也不穿这种东西。
被拦下的秦收野抬眸见他是个没见过的陌生男子,睨了眼不耐道:“你哪位?”
宋沐笑了笑,“收野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你父亲和家主前两日还问你去哪了?”
颠了下手腕,将话本兜住,秦收野皱眉道:“你认错人了,我爹早死了,也不认识什么家主,别拦着我的路。”说罢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虽觉得有些奇怪,宋沐但也只当他今日心情不佳,毕竟之前这位少爷倔起来,也不许人喊秦修家主,说他配不上什么的。
见人已走出几步,他忙边追着少年的步伐边劝道:“你总得先回去一趟,秦…修老爷回来后你还没见过他。”
听到秦修两个字,秦收野脚步一顿,猛地转过头,“你说谁?”
见他仍是和之前一样听到有关秦家主的事就暴跳如雷,宋沐心下稍安,又解释道:“毕竟他还是秦家家主,咱们作为小辈总得去拜见的。“
虽不知秦收野为什么总和这个二叔过不去,但毕竟是秦家雇的他,宋沐还是尽责地劝说着。
秦收野仰头望了眼不远处的悦福客栈,阿姐房间的窗户缝隙间隐隐透出些光亮。
若能提前收拾那个恶人,她一定会高兴吧。
想到此他转身朝着陌生的青衣男子微微颔首,“带我过去。”
没想到这次竟如此轻易地说动了他,宋沐颇有些意外。
瞧他抱着摞花花绿绿的册子,伸出双手,“我帮你提吧,下次可以让小厮去买。”
秦收野后退一步,将话本子护在胸前,瞪了他眼,“不用,你只管带路。“
宋沐见她护得跟宝贝似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识相地没再开口。
几步功夫,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华贵的高大酒楼。
楼内歌舞笙箫,一片奢靡之感,秦收野忽然想起之前破庙外那群瘦骨嶙峋的小孩,暗道真是朱门酒肉臭。
外面饿殍遍野,像秦修这种恶人却能如此骄奢淫逸,心中涌起股怒意,掩盖住了心头闪过的熟悉感。
跟着面前陌生的男子上到了四楼,丝竹声渐渐远去,最终停在了一扇雕花木门前。
男子扣响房门后,门内传来道沙哑威严地声音。
“进。”
秦收野走进房间,只见屋内左右立着两排家丁,左侧停着一架轮椅,上面坐着个瘸腿的中年男人,而正前方站着的正是一身乌袍的秦修。
“家主,烈老爷。”
宋沐上前恭敬行礼,见秦修摆了摆手,偏头看了眼少年,面露犹豫,踌躇片刻后还是告辞退下。
房内寂然无声,秦烈施施然拿起茶盏浅啄一口,白瓷盖在茶杯口划过,发出清脆声。
秦修转头见人直直站着,手里捧着堆花花绿绿的话本子,呵斥道:“孽障,还不快向你父亲行礼,你父亲身子不便,你不想着在他身边敬孝,反倒去弄这些不正经的玩意!“
秦烈咽下茶水,扫了眼,淡然道:“无妨。”
秦修换了脸色,朝他笑道:“大哥,这孩子有你这样疼惜的父亲算是他走运了”
不知面前两人一唱一和在做什么,秦收野皱眉冷哼,“什么狗屁玩意,我爹早死了!”
“你咒谁呢!”秦修面色胀得铁青,下意识呵斥出声。
啪嗒,茶盖扣住茶杯发出声轻响。
撇了眼一旁的瘸腿男人,秦修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绪:“好好,我今日便好好教教你,该怎么做人儿子。”
他使了个眼神,几个小厮便上前,七手八脚去抓人。
但秦收野经过近日的磨炼,早已不似往日,他身影在人群中灵巧躲闪,几人一时竟奈何不了他。只是手里的话本子随着他的动作四散开来,乱七八糟地落了满地。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秦烈放下茶盏,理了理衣角,“我先走了,就请二弟帮我调教下这不成器的儿子吧。”
语调中特意压重儿子两个字。
说罢他偏头递出个眼神,身后的侍卫上前推着轮椅离开了房间。
出门后,侍卫听见身后的动静犹豫着问了句:“咱们不管少爷了吗,毕竟从小也...”
秦烈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气仍是一片淡然,“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而已,不用费什么心思。”
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眼底闪过丝悲凉。他虽是秦家的嫡长子,但出生就少了只腿,长大也难有子嗣。
父亲虽疼爱他,但也不得不为家族考虑,便早早在家族内宣布,若哪房愿意过继子嗣给长房,就能优先争取家主之位。
秦家剩余四房虽然子嗣颇丰,但都推举的是庶子,唯有秦修将当时膝下唯一的嫡子,也是唯一的儿子推了出来。
那孩子十分聪明伶俐,他一眼就挑中了,但后来却发现他小小年纪就会窃探长辈私隐,以至于让他被秦修捏住把柄。
那孩子便是秦收野,如今仍是他名义上的儿子,都是孽缘啊。
想到此,他叹了口气,让侍卫推着自己离开了满堂春。
屋内,秦收野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还是被几个小厮按住,”咚“的一声,膝盖狠狠磕在地板上。
少年怒目而视,大吼道:“你这个老不死的玩意,丧尽天良的东西,放开我!”
秦修被气得胸膛快速起伏,他转身坐回檀木椅,睨着眼高声道:“给我打!”
几个小厮听到这话狠狠挥拳,没有任何对少爷出手的犹豫,反而一张张脸上都露出畅快之意。
一时铺天盖地的拳头朝秦收野砸去,火辣辣的疼痛感遍布全身,口中涌出铁锈的血腥味。
即使被人死死按住,他仍旧试图挺起脊背,眼角瞥见主位高高在上的中年男人,比疼痛更甚的怒意从胸口溢出,他开始疯狂挣扎。
此时不知是谁的拳头,猛地砸向他的后脑勺。
一阵针扎般的刺痛感穿透脑仁,耳边爆出尖锐的鸣叫声,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一股滔天的恨意袭来。
那挺立的脊背终于弯曲,他身子一软栽倒在地。
见状小厮们面面相觑,迅速松开手后退。
房间一时陷入沉寂,唯有少年大口喘息的沉重呼吸声。
秦修倒并不在意,老神在在地轻哼声:“这小子命硬,骨头更硬,没那么容易死。”
他走至少年身侧睥睨着说,“还是太不中用了。”说罢便要往门外走去。
地上的少年用手掌撑起上身,用力摇了摇头,片刻后讥讽道:“是啊,谁能有你厉害,为了做这个家主,能把自家儿子送给别人,让他认别人为父。”
正要跨出房门的秦修面色微变,霎时顿住脚步。
几个小厮忙拼命低下头,恨不得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这种主人家的秘辛可不是他们该知道的。
“都滚出去!”秦修大呵一声。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不消片刻,屋内便只剩下父子两人。
秦收野已起身,半坐在地上,他擦掉嘴角的血迹,望着门口的男人挑衅,“也对,现在你儿子多的是,也不差我一个,前些日子不是还要再娶一房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