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申港市,郑临家中。
“就不能想个办法别让你弟插手?”商丛不耐烦地解开扣子,在沙发里坐下,“徐行那个老混蛋,竟然敲诈我,说我不加价就把我的事告诉徐一笙,我说你爱告诉谁告诉谁,徐一笙算什么,他能把我怎么样啊?”
他说道“徐一笙”这三个字时,郑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晦明变化。
郑临道:“你做得太过了,徐寅要是知道你对徐一笙下手,不会放了你的。”
商丛自顾自拆郑临家里的茶饼泡水,眉梢抬着,一副很不在乎的样子:“徐寅马上就没用了,就像你父亲,年纪大了,就该在家养老。”
郑临变了脸色,探身去抓住商丛拆包装纸的手:“你要做什么?”
商丛:“你不应该问我做什么,应该问徐二少爷要做什么……想想就明白了吧,他要是不做点什么,那离死也不远了。”
郑临松开手,重新往后靠回沙发里:“那个蠢东西,欠了一屁股债,胆子倒很大,我也很好奇,徐寅怎么生出来这么个儿子,比起徐一笙,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商丛手上的动作停下,向斜后方侧头看他,故意挑眉:“你那么喜欢徐一笙,怎么不追呀?”
郑临抚弄他的眼窝,笑了声:“你是要让我去跟我徐叔叔抢,万一他反过来把那些坏事都推到我身上怎么办?”
商丛不弄那块茶饼了,坐直了腰,用鞋尖碰他的小腿,举起手指数:“你要上岸,我要上位,胆子小的早被吓死了,胆子大的才有前途嘛,只要老家伙把路让开,凭你你边海一手遮天的本事,还有什么好怕的?”
郑临不为所动:“一手遮天?我爸说得好听,把边海交给我管理,结果是往我身上泼了一盆脏水,你别想得这么容易,瓷窑关了,边海物流也要出手,前阵子出了死人的事,风头正紧,少惹点事。”
说完,他四指并拢,拍了拍商丛的脸。
他拍得很有技巧,声音清脆,皮肉又不疼,很有侮辱玩弄的意思。
商丛抿起下唇,郑临接着道:“把瓷窑关了是对的,他只是没给你安排后路,你不也背着他找我来了,至于这么记仇?”
商丛笑笑:“没给我安排后路的另一种说法叫,让我背锅,我不记仇,我那么善良,替他扛这些脏事?我才不干呢。”
说到这,商丛话锋一转:“还说我呢,难道你对你弟善良过?”
郑临冷笑一声:“老头子爱他爱得紧,连边海的生意都不舍得给他,生怕他蹚进这趟浑水里……”
*
徐一笙与郑麒在别墅住了三天。
期间梁佑文来过电话,交流徐行的事,除了那天对徐一笙说的那些,他还交代了此次是商丛找上来,要他给徐一笙找点麻烦。
在亲儿子和钱之间,他选择了既给亲儿子找麻烦,又要多多地要钱。
梁佑文说:“他们有一个专做‘生意’的网站,徐行就是在那接的活儿,除了他这件事,我们还查到些其他的,可惜,目前为止,那个网站背后的事都指向徐寅一个人,边海那边还是串不起来。”
郑麒:“两年前,有人举报边海物流走私,那起案子怎么办的?”
梁佑文:“查了,鉴定了,最后只按伪报商品编码,出口申报不实罚款,真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他们有怀疑,但无实质性证据,就没法开展进一步调查。
郑麒:“等我去趟美国,看看能不能从医生那问到什么。”
梁佑文:“你要小心,他们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连我也很难区分,这事不能做得太张扬。”
郑麒:“知道。”
聊完电话,各自做事,梁佑文协同有关部门顺着已有的线索接着调查,郑麒与徐一笙留在这。
徐一笙第二日已正常工作,开视频会议,打电话指导黎禾,只是郑麒不在身旁又没事做的时候,他会坐着什么也不干。
就那样坐着走神,或者盯着地毯,或者盯着窗外。
郑麒是在很偶然的一次发现的,他去厨房煮茶,去找杯子时路过徐一笙,当时徐一笙正靠在沙发里,眼神直愣愣地落在某处。
郑麒没有惊动他,只是在暗处站着观察,他的心被坚硬的东西击中了,生疼。
等他煮好茶,端进来,香气四溢,徐一笙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样子,与他讨论茶叶的种类与味道。
郑麒本不想这么早捅破这件事,但他马上就要出国,此去不知道顺利与否,不知道几天能再相见,他怕自己不在,徐一笙长久地陷入这种危险的状态,思考再三,决定挑明。
第三天吃完午餐,他收拾了餐桌,按住要离开的徐一笙,让他坐回到椅子上,问:“你要先跟我聊还是跟心理医生聊?”
徐一笙假装不知情:“什么?”
郑麒加重了语气:“徐一笙。”
他比徐一笙小五岁,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的时候,除了调情,更有一种以下犯上的僭越。
气氛紧张,一时无人说话,徐一笙看着水杯沉默,见他这样,郑麒又软了:“笙哥。”
徐一笙眨了眨眼睛,他还是沉默,但细微的动作表示他听到了,在思考。郑麒捕捉到这个信号,于是很有耐心地等着。
良久,徐一笙握住面前的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平稳地放下后说:“我有一次回国,去你家里吃饭,饭后我去看隋姨画画,她画着画着,突然抱着我哭……”
她说了一些很恐怖的事。
比如她很害怕,比如她不想碰死人的,比如她一开始不知道杨嘉死了……
但隋玉是个精神疾病患者,而杨嘉早已下葬,空口无凭,如今即使有徐行的话,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明证实当时发生的事。
梁佑文的身份特殊,徐一笙一直在通过他提交一些材料,唯有与杨嘉有关的这项,对方没有给予肯定调查的答复。
郑麒了然,松了口气:“过几天我出国去找给我妈下诊断的那个医生,如果能查清楚我妈是怎么疯的,也许能找到线索,在我回来之前,你什么都别做,好不好?”
徐一笙答应:“好。”
郑麒笑了:“笙哥,不是说好了要私奔吗?”
他是认真考虑过这件事的可行性的,准备已经做了百分之八九十,倘若今天徐一笙说不查了,明天一早郑麒就能带他离开这片土地。
原本,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回国来问徐一笙。
可他忘了他们分别的时候年纪都太小,那时网络还不发达,中间又各自经历过太多,年幼时懵懂约定的记忆早已悄然消失,原计划落了空,一切只能重新准备。
徐一笙紧绷的肩膀在这句话的引导下放松打开,过了一会儿,他问:“私奔之后住的房子长什么样?”
郑麒掏出手机给他看。
欧式、美式的庄园都有,泳池,浴池,书房,花园,很大的卧室。
郑麒:“你喜欢住哪个,我们就住哪个,如果你都不喜欢,我们还可以看房,再买。”
徐一笙滑动照片,动作在某组展示图前慢下来。
郑麒去看,那是他买在美国的房子,是个乡村风格的独栋别墅,墙壁是暖色木板,装修皆以暖色为主。
徐一笙想起什么:“我刚到美国的时候,就住在这种房子里。”
郑麒觉得他要说的不止这一句:“然后?”
徐一笙:“然后徐寅断了我的生活费,我只好出去打黑工,有时候一天要做好几份工作,来不及回去睡觉,就找个工具间,或者更衣室。”
起初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他后知后觉徐寅对自己的感情不同于养父子之后,他终于明白那是为了控制自己。
郑麒:“以后我们可以继续住这样的房子。”
他记下徐一笙的想法,打算择日找个管家团队去把那栋房子供起来。
他们这个姿势其实很亲密,靠在一起,手臂挨着,能感觉到从对方的手腕传来的温度。郑麒看触碰的地方,没忍住,伸手去握住了徐一笙的手腕。
徐一笙问:“那你呢?”
“我?”郑麒想了下,“我住过的好房子还挺多的,但都住不长,最短的一个白天住进去,晚上就要搬家。”
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成了惊弓之鸟,楼上吵架的声音都会让他第二天一早立刻拖着行李离开。
同学、朋友、陌生人,每个人都会成为怀疑的对象,郑麒不知道该相信谁,这些人总会出现在他的噩梦里,对着他的脑袋毫不留情的来上一枪。
然后他在夜里惊醒,恐慌,喘不上气。
而到了早晨,又要穿好衣服,背上书包,一副若无其事开心快乐无烦恼的少爷模样坐在教室里。
所有人都说郑宴爱他,只有郑麒觉得郑宴不爱。
徐一笙双臂搁在桌上,枕在臂弯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郑麒轮廓清晰的侧脸,还有他微微拧着的眉头,这种细微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多愁善感,有点忧郁。
不愧是模特出身,随便一个表情都这么好看。
他直起腰,探身过去:“郑麒,我们接吻吧。”
*
回到申港市时是晚上九点多,车停在龙晶酒店楼下,郑麒开门,徐一笙却没下车。
等了一会儿,他问:“怎么了?”
说话时郑麒仰头看那一排精巧的鸟笼,很快找到自己翻越过的两个露台,他没让人打扫,刻意保持自己居住过的痕迹。
车里人说:“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徐一笙说了个地址,明真导航过去,路上他点了支烟,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一样,将手担在车窗边。
黑夜给他披了一层柔软的纱,模糊了他侧脸的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