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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无正》

28. 红缨高马夺首级.三

回到帐子里的文卿看着放在刘柳身侧的汤碗已空,自胸中吐出一大口气。

“睡了?”文卿探身借着帐外的月光看着。

刘柳睡得算不得安稳,露在外的指尖不断抽动着。

文卿伸手牵过,默默坐在了刘柳身旁的沙地上,轻声自言着:“今夜过后,便都会好起来的。”

心底的苦意到底是为何而起?

人命如沙自指尖落下散的不见踪迹,此生若想相见再无可能。

文卿看着左手攥紧松开落尽的黄沙陷入沉思。

抬眼已是泪眼婆娑,好似那句既得幸事笑口常开是如此珍贵。

“我曾端书苦读学天下之理,以为天下无战乱无灾荒百姓便会活得自在,却不想自己是站在何处看的天下。”文卿感着两人掌与掌相贴间带来的暖意湿意,“三六九等之分的天下如何做得到,今日此人为何会吃人肉,为何变得如此无心无气满腹怨怒,人生来无善无恶,不过是往后一生所遇之事所遇之人将其雕琢如此。”

“出生便是有父有母衣食无忧者尔后许是旁人口中的良善可亲者,可自幼无父无母流落街头者又凭何强求其做到温润如玉待事有礼。”

“我便是前者,那我所谓的嫉恶如仇何尝不是居高者的恃强凌弱。”

文卿心中的重石再次砸向自己的心。

“到头来,我还是成了那样的人。”

“莫要自苦。”

文卿的双眸一闪,掌心被紧紧握住。

“卿儿,凄苦并非此人为非作歹之理。”

刘柳在文卿触上时就回了神魂,她只想静待在文卿的身侧,今日两人皆不好受。

“刘柳。”

文卿迷茫地看着她,迎接她的刘柳温暖的怀抱。

“裘思用暗器妄图构害你,今日之人想用银针暗杀我,裘思和此人的结局皆是自己所为,你我做得不过是护好了自己的性命,这世道就是这般,卿儿,你同我说的,为自己活一遭,如此就不该将恶人犯下的万般恶果隐化成了是因自己所致的!”刘柳读书少却知晓活下去靠的是自己的信念,旁人尤其是欲加伤害于己的都该除去,“卿儿,你没有成为你口中那样之人,你的善已让屯下的数多士兵盖上了厚被,你的恶早已在你心底磨灭无处可寻,你便是你,也正是因你才有了如今的我,不可自苦。”

文卿在今夜又对过去的自己来了一次洗礼。

来到北境,无数人和事都在教会她如何去做一合格的士兵,若说西河是教会她何为将,那么如今的她就在习何为兵。

“经此一遭我万事不怕了,卿儿,就当这些是糙石,就当我们是未经打磨的宝玉,大胆地拿着枪和剑去一次次经历抛光成一方美玉。”刘柳将脸贴在文卿脸颊处,说话时连带着的气声在不断烘烤着文卿脸颊上的细孔,方才涂上的面脂也在暖温下散出淡淡杏香。

“霍公子的面脂当真不错,日后去了丹阳我也买上些。”刘柳说着蹭了蹭,“早些睡,明日起都会好的。”

“我去何处刘柳也会去的对吗?”文卿搂上她为了抱自己而漏出被的肩,“刘柳喜欢明日我就拿过来!”

“卿儿当上将军就好向英将军将我要了去,那时便是卿儿去哪我去哪了。”刘柳取下了文卿发髻上的银粗簪,如瀑的黑发顷刻落下,英气的眉眼在此变得分外柔和娇憨,“卿儿真好看。”

刘柳轻抚着她的发顶,又装作无意地擦去她眼里的余泪。

“明日起刘柳也用,刘柳也好看。”文卿被说得羞了脸赶忙将头埋了回去,“今夜我要同你一道睡,来到此处就是和你睡一块的。”

刘柳笑着,掀开被让她上了床,“这木床可不比我们睡得草席,夜里要乖些。”

文卿轻轻哼着,只是自顾自越抱越紧,“知晓了......”

说着说着就渐渐失了声,帐子里只留下此起彼伏的鼻息声。

哭笑间日子照旧过着。

春节悄然而至,文卿这才发觉来到此处竟已半载有余。

也在军中迎春大喜时,一封来自西河的信翩翩而至。

“瞧你笑的,信上可是写了什么大喜事?”刘柳端着一份刚炸好的肉段捡了块热乎的往文卿嘴里送,“张嘴吃一口垫垫肚,今年还真是瑞雪兆丰年,这雪下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呢。”

文卿喜滋滋笑着,嘴里嚼着滋滋冒油的肉,还不止不住说话:“天大的喜事!我只能悄悄同你说。”

一个倾身就凑到了刘柳耳边,“我阿姊有孕了!”

“真的?”刘柳一喜,文卿早早就和她说了自己的身世,“原是家书啊!”

“阿母派人送来的,还有不少小食回去我们留下些解解馋,余下的就都送给屯下士兵,大伙虽回不了家但到底吃上些好吃的也算是慰藉了。”文卿仔仔细细收着信,心底对阿姊的担忧可算是填上了缺,她是多么害怕阿姊会像菀从母那般身旁没有一个可以贴心贴意的人。

君王之爱可有多久,她不敢去想更不敢替文君去想,只想若是阿姊趁两人情意浓时给自己留条贵子活路未尝不可。

“卿儿要做从母了。”刘柳掐了掐文卿红还未退却的脸腮,“前几日你还说梦到了太子妃,今日就有了这般喜事,到底是姊妹同心了。”

“刘柳你瞧你又忘了,喊文君阿姊便好,若是喊她太子妃阿姊还要气呢,雪停后就是出战最好时机,待我们夺回城池我就带你去见她,她就是这世间最好之人!”文卿重重将帛布贴在唇上亲了亲,又藏回怀里,拍了拍,“这肉段做得真好,我还想吃上一段。”

“给你留的,余下的可都要送去前头的。”刘柳从一旁拿了一块黑布,里头藏着五条细细短短的肉段。

嚼着到底没有粗段来得有味,文卿只能蹲在火堆便摸一段塞嘴里,手上抓过柴朝炉子里加一段。

“话说为何今日我们又来此处了?”文卿忙着忙着才想起来,自己怎得又做起了都养?

刘柳噗嗤一笑,“卿儿莫不是这几日奔野不了睡昏了头?军中要辞旧迎新就相邀了不少人奏歌跳舞,这人一走那大年三十的军厨可不就少了人,沈将军就让我们来此处了。”

“是我忘了,怎得这几日记性这般差。”文卿心虚挠了挠头,她这几日还真是光顾着去霍语帐子里看南竹简听南境旧事了。

“听前头的人说今日还有过岁钱,要不是大雪封了路前几日就该吃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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