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只剩下钱的孤儿
麓城医院VIP病房里,关朝夕被医生和护士围在病床上,吊着点滴。
施南站在她病床边,浅色衬衫袖口卷在小臂,上面还沾着他抱她时蹭到的灰尘。
“她腰椎有慢性炎症和肌肉痉挛。”李主任翻着关朝夕的检查报告,沉吟半响。“但这次发作主要是血压低造成的,像是失血恢复期表现。”
施南心猛地一跳,直直看向关朝夕。“她以前例假失血过多住过院,我陪她看过几次医生了,结果都是内分泌失调。”
“那也不应该虚成这样啊。”李主任喃喃自语。
“我上个月又犯过一次。”关朝夕平静的解释道,“他当时出差了,家里发生的事情多,就没顾得上身体。”
李主任一听,扭头严肃叮嘱施南“您太太这个问题已经这么多年了,说明没有调养好。这不是小毛病,再拖下去可能出现心功能问题,会危及生命的。她现在必须静养,不能弯腰、不能受力。”
送走医生后,施南坐在关朝夕跟前。他手机一直震,他一个都没接。他眼底都是红血丝,眼圈也有些发青。
上次他在病床寸步不离的陪她,是她腰摔伤时。那时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却怎么也不腻。如今,多看他一眼,她都不想。
“提交合规材料的期限还有多少天?”
“你不用管了,我会想办法的。”施南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她一动,他就握紧了她的手。“你现在养好身体更重要。”
关朝夕嘲讽一笑“你也不需要太愧疚,万一你项目确实是我举报的呢?我得让你求我啊。不过效果有点差,我算是赔了父亲又折兵。说吧,你现在卡在哪里。”
她每个音都很轻,却像一根根针扎向他。
“朝朝,”施南瞳孔收紧,隐忍地开口:“如果这样能让你心里舒服点,我可以接受最坏的结果。”
她沉默了几秒,缓缓阖上了眼睛。
他对待她,分裂得让她总也分不清真假,辨不明是非。
“这倒也是个离婚的办法,总比帮你度过危机强。”关朝夕闭着眼睛,突然笑了,“让小施总在行业里名誉尽毁,还要背负刑事责任和债务可不容易。毁掉你,可比毁掉我难多了。”
施南呼吸很沉重,她始终没睁眼看他。
冰凉的针插在手背上,让她手脚发凉,酸胀的腰腹被腰围固定着身体,让她只能僵硬躺在床上,无法动弹。
像一具尸体。
她昏昏然的沉浮在幻觉里,好多声音在喊着她,声音很远。
“朝朝,爸爸在这,别怕。”
“小鸟,以后妈妈不在了,你就得懂事一点。但跟爸爸一起生活,你也会很开心的。”
“关朝夕,你这次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不会同意、也不会帮你,不要再用这招让我服从你了。”
“盛朝夕,他不会有你这么会骗人。你高不高兴,我能听得出来。”
她伸出手,谁也没抓住。
再醒来时,病房里已经漆黑一片了。
关朝夕小心翼翼摸出塞在枕头下的录音笔。
发现没摔坏,她松了口气。
“妹夫,识时务者为俊杰。把观筑的核心技术专利包,连同观筑英国公司的控制权,一起打包卖给温氏旗下的科技基金,是现在能帮温氏度过难关最好的办法了。你是聪明人,应该不想看到观筑成为下一个倒下的巨头吧?”
录音笔里换了新的对话,传来温敏航的声音。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是啊,阿钧。咱们三家都合作这么多年了,何必为了儿女的私事闹到这种对波公堂的地步呢?一人退一步吧。”
是施朗和施南的父亲,施启维。
“这根本就不是儿女私事。观筑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把谁的后路彻底堵死,但是你们却把观筑的后路全断了。启维,恶意收购的案例你经历的比我多吧?合作我从未拒绝,但必须是公平合作,不是吞并。”
父亲苍老无力的声音从录音笔响起时,关朝夕心脏狠狠地疼了起来。
她清楚记得,在书房看过的《信托资产放弃确认书》,父亲签字的日期,和这段录音是同一天。
这一天,她还在跟继母说,只要能离婚,可以什么都不要。
可爸爸在预料到了自己一辈子心血要被毁掉时,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还能救他一命的新翠公司,全部留在了她名下。
只为让她离开了施南和他,依然还有靠山。
录音还在继续,但关朝夕已经听不进去了,她脑子里能想到那天父亲有多无助。他看着一桌子残局:
有试图反击温氏,跑了半个中国搜集的原被辞退温氏员工递上来的投名状;有接洽新业务的合资协议;有融资失败银行的反馈;有最后打算与温氏鱼死网破的官司委托。
录音笔里传来父亲苍老无力的声音,很遥远:
“朝朝,这是爸爸为你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希望,你能原谅爸爸。”
亏欠是爱的常态。
有人用亏欠为她建了一座新王国。
有人却用亏欠毁掉了她继承王国的能力。
她就像一个富有的穷人,成了只剩下钱的孤儿。
施朗的电话,在关朝夕情绪最低迷时打了进来的。
“关朝夕,你怎么每次和我弟在一起就住院?你把你八字给我,我给你去找大师算一下你还有没有救。”
“就留院观察而已,施南非要我住院。”关朝夕揉了揉太阳穴,“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