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记忆被粗暴地翻开
小镇的街道在脚下自行延展。
沃达知道自己正在移动,却感受不到迈步的动作。他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木偶,最终停在那座熟悉的木屋前。
偏僻,陈旧,墙板被风雨蚀出深浅不一的灰色。
和记忆中如出一辙。
这是他出生的地方。母亲生他时没能熬过去,剩下铁匠父亲独自拉扯他。父亲手艺其实不差,但脾气比烧红的铁还硬,三句话就能呛走一个客人,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
穷孩子没资格幼稚。他很早就学会了生火、煮粥、把漏风的窗户用旧布塞严实。看着父亲铸铁时弓起的背脊,汗水顺着嶙峋的脊梁往下淌,就想去搭把手。
可父亲从不让他碰。
“细胳膊细腿的,添什么乱!”
甚至不准他靠近那些刀剑。有次他忍不住摸了摸一柄新铸的长剑,父亲回头看见,劈头就骂:“那是客人的!下个月的饭钱就指着它来换了,你别给老子摸坏了!滚!”
“又看?天天盯着这些铁疙瘩看,你这小崽子闲得没事干吗。饭煮了吗?老子饿了!”
沃达从不顶嘴。
他没法解释——那些刀剑,是真的在“说话”。
新铸成的剑会发出清越的嗡鸣,像在歌唱自己的诞生;有瑕疵的刀身震颤时带着委屈的呜咽。每一个声音都有情绪,每一道纹路都在诉说。
它们是童年里唯一不会嘲笑他、不会离开的“朋友”。
后来,父亲开始酗酒,脾气变得更差,来找父亲铸剑的客人越来越少。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父亲卖掉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件首饰,雇了辆马车,带他来到光明卫城。
那是沃达第一次见到城市。高耸的城墙投下阴影,街道宽得能并行四辆马车,三层高的恢弘阁楼鳞次栉比,人潮声、车轮声、叫卖声混成一片喧嚣的海洋,震得他耳膜发麻。
父亲拽着他,一路打听,最后停在一座竞技场前。
“进去。”父亲指着那扇巍峨的大门,“练不出名堂,当不上骑士,就别回来。”
守门的卫兵身姿笔挺,铠甲锃亮。沃达抓着父亲破旧的衣角,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我……怕。”
“废物!”父亲甩开他的手,拳头举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住,“就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办点事,回头找你。”
说完转身就走,混入人群,再没回头。
后来沃达才知道,竞技场不是每天都能进。招生要看日子,一般一年一次,还要测天赋,要考核。
父亲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是铁了心,要丢弃他这个拖油瓶。家里入不敷出,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吃饭的嘴。
他在那扇冰冷的石门前等了整整两天。最后饿晕在墙角,被巡视的卫兵发现。
好心的卫兵给了他一块面包,又破例拿来测试潜力天赋的弦石。
石头在他掌心亮起灼目的光,几乎满格!
命运就在那个黄昏转了弯。
从此,他留在竞技场,开始日复一日的训练。
他和父亲一样沉默寡言,没有背景,没有朋友。
但他并不孤单。
竞技场的兵器库里陈列着成百上千的刀枪剑戟,甚至有几件已生出朦胧的器灵。训练间隙,他总会溜进去,一件一件地“聊”:
今天格斗课挨了几拳,剑术课用的那把宽刃剑好像有点卷口,伙食里难得有牛排,窗外的梧桐开始落叶了……
他对着兵器说话的样子,在旁人眼里大概像个怪胎。
可他不在乎。这些冰冷的铁器,比活人更懂得倾听。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想起那栋漏风的木屋,想起那个总皱着眉、浑身酒气的老汉。
他记得父亲当初将他丢在竞技场门口时说过,要当上骑士才能回家。
最初他只想当个青铜骑士——白银骑士太遥远,黄金骑士更是不敢奢望。就算潜在天赋测试时弦石亮得惊人,穷孩子的野心,也只敢一点点往外冒。
他以为要花二十年。
结果只用了五年。
册封青铜骑士那天,夕阳正好。他想起故乡的木屋,立刻跟老师请了假,匆匆往回赶。
心里揣着一团说不清的火,想让那个总是骂骂咧咧的男人看看,他儿子成功晋升了青铜骑士。
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屋里只有积了灰的冷灶,和半缸发馊的剩酒。
邻居探出头,叹着气告诉他:“半个月前的事啦。喝多了,夜里跌进后山河沟……第二天才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