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一轮玉盘垂挂在墨色天际。
那月圆得毫不真切,像是用什么工具比量着画上去的。是夜无云又无雾,圆月便更加肆无忌惮地朗照在山间。
月光映照下,言笑渔鬼鬼祟祟从院门探出脑袋,毫不费力地看清夹道内空无一人。
这条夹道她认得,正是第一天她从厨房去东院接漪漪和阿妙的途经之路,只是眼下不确定该往哪头走才对。
宴席间听那群山匪的意思,她与时昀下榻的地方乃山寨东院,而漪漪和阿妙所在的厨房小院位于西北角。
“那就往西走。”言笑渔判定道,估摸着时辰已到下半夜,按照月亮西沉的自然规律,她朝着月亮的方向走去准没错。
山风仍旧冷冽,回旋在头顶呜呜作响。
言笑渔走在夹道中,不经意抬眼,瞧见近在眼前的峭壁如庞然巨物,似有吞噬天地、可将人压倒永世不得翻身的错觉。
她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于是干脆低下头只关注脚下路。
就这样沿着墙根不知走了多久,忽然眼前出现一道月洞门,她不禁疑惑,不记得从东院去厨房的路上有这么一个门啊。
月洞门外隐隐约约可见火把投在地上的光影,似乎还有旌旗在大风中发出的猎猎声响。她一时好奇心上来,刚想一探究竟,却听见一队巡逻山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她往门边仓皇一躲,大气不敢出一声。待巡逻山匪过去后,她心道这门的那边定是山寨要紧的地方,自己方才应是在某个岔口走错了,还是赶紧调转回头,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妙。
然而脚下步子还没迈出去,暗影里兀地伸出一只手,死死扼上她的颈喉。
一个阴狠戾声似毒蛇般盘旋上她的耳廓:“你到底是谁?”
可怜言笑渔都快被掐窒息了,别说回答问题,连求饶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中,她惊觉脚尖骤然离地,整个人都被那只掐住脖子的手给提了起来。来不及反抗,身体已经穿过月洞门,紧接着被对方往地上狠狠一掼,便毫不受控地狼狈飞摔了出去。
她顾不上屁股和肩膀着地时的疼痛,颈间没了钳制,总算得以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重新活过来后,她扭头去看那个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恶魔”,惨淡月光下,一张被浓密须发掩盖大半的脸正阴鸷地盯看着她。
万龙寨大当家山有江?
方才的动静迅速引来一队巡逻山匪将她团团围住,领头的不解问道:“大当家,这是怎么回事?”
山有江并不言语,直接拿走身边一人手中长矛,手腕一转,只听咻咻几声,泛着寒光的枪尖便对准了地上女子的胸口。
“说,你到底是谁,来这儿作甚!”
这是言笑渔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二次被人用武器瞄准命脉了,她居然有些从容,连忙求饶道:“大当家饶命,我是不小心走错路才来到这儿的,误会一场,千万别杀我啊!”
她一开口,有个同去宴席的山匪便认出她来,惊讶道:“这不是军师么,为何夜闯大当家的住处?”
言笑渔觑看着山有江阴沉脸色,讪笑道:“什么军师啊,那都是大当家抬举给的虚名,我其实就是在蒋大娘手下干粗活的一个丫头。”
说着说着她居然来了灵感,随口扯道:“这不是快鸡叫了么,我一心想着天亮前得赶回厨房,还有一堆活呢,没想到一着急就走错了路,稀里糊涂来到这儿,哪里晓得这是大当家的尊贵住处!”
直指自己的枪尖纹丝不动,只听山有江冷冷问道:“你走了,那杨少主呢?他肯放你?”
言笑渔心里咯噔一下,这山匪头子果然不好糊弄,想到时昀那边不知进展如何,决心不能暴露他的踪迹,便装出一副不屑的神情:“那个杨少主醉得不成样子,睡得跟死猪似的,什么也没干,白浪费了我一晚上。”
山有江冷笑:“当真?”
“当然是真的,我对灯发誓.….”
言笑渔的誓言还没说完,眼前长矛就猛然刺了过来,就在她以为这次真的要下线了的时候,那长矛的尖刀一偏,精准刺穿她的后衣领,像挂猪肉似的将她整个人高高挑了起来。
这还没完呢,山有江似乎是力大无穷,单手就将挂在长矛尖上的人伸向一道围墙外。
此处围墙并不高,并修成了女墙状,他把长矛别在垛口,用脚踩住长矛另一端,看着试图挣扎下来的女子,阴笑道:“我劝你别乱折腾,这墙外就是悬崖深渊,要是不小心掉下去,结局就是粉身碎骨。”
言笑渔一听,吓得魂飞魄散,顿时死死抓住那根因为自己的重量而弯下去的长矛,毫不作假地痛哭求饶起来:“求求你拉我回去,我还不想死.……”
“不想死就从实招来,你到底是什么人,上万龙寨为何目的?”
言笑渔心想都这个时候了,只能实话实说了,可不等开口,余光赫然瞥见崖底有一道蜿蜒火光。
她第一反应是起火了,可什么东西起火会规整地排成一列?
强忍着恐高带来的战栗,她大着胆子往下看去,只见那星点火光居然像条龙一样盘旋在崖壁之上,再仔细一看,那“龙”正无声无息地缓缓往上移动!
“有敌情,有敌情!”言笑渔惊声高呼,“快把我拉上去,有人要偷袭山寨!”
然而位于墙后的众人不是怔愣茫然就是不信她的神情,她只得继续大叫:“我说的是真的,我看到好多人正顺着悬崖往上爬!”
话音方落,两道利箭嗖嗖由下而上紧贴其耳边擦过,几乎是同时,挑挂她的长矛迅速收回,言笑渔像是被人挂在长杆上兜售的鳖,在空中甩了一圈后重重跌坐到地上。
她显然已经不是众人的焦点,方才那几声大喊惊动了正秘密攀援、意图偷袭的敌人,箭雨瞬间铺天盖地飞上来,有从围墙探出身去查看敌情的山匪面部中箭,惨叫声回荡在山间毛骨悚然。
“大当家,糟了,咱们的密道被人发现了!”一个看清崖下情形的山匪慌乱禀道。
也不怪山有江对出现在此处的言笑渔横生戒心,这里的崖壁并非直上直下,而是有些坡度,且距离崖底是最近的,万龙寨为了多一条下山的秘密通道,便在崖面上开凿了凹凸阶梯,从远处看不出什么,但知此内情的,只要踩着这些暗阶就能攀援上来。
山有江面色一凛,避开箭雨的范围,跳上围墙居高临下察情。
月色如河流淌在山谷间,正值盛夏,茂密的树冠遮挡住暗暗发生在地面上的一切,只有零星火把的光透过缝隙露出。那星星点点的火光最终汇聚在崖底,映出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