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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的雪还没化尽，下洼乡的清晨透着股清冽的冷。

俞周站在研究所门口，含笑看着苑小桃忙得团团转。

她正把最后一包用粗麻绳捆好的年货塞进行李箱，棉鞋上沾着的雪粒在晨光里泛着白，像只小松鼠似的，恨不能把家底都搬给他。

“这里面有我炸的芝麻薄脆，放凉了更脆，你记得密封好。”

苑小桃踮着脚，指尖还沾着点糖霜，又拍了拍行李箱侧面，“还有苑叔炸的肉条，用油纸裹了三层，你配粥吃或者当零嘴都成。”

俞周伸手拦住她还要往包里塞东西的动作，指腹擦过她冻得发红的耳尖。

“够了，再装就提不动了。等项目不忙的时候，我再回来。”

苑小桃点头，鼻尖蹭过他大衣上的皂角香，又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布口袋递过去。

“这个是湖山县食品厂生产的流心糖，人人都说好吃，我托老贾师傅多带来一些，你带回去给同事分着尝。”

俞周低头看她，答应道：“好。”

直到卡车发动，苑小桃还站在路边挥手。

俞周从车窗看，直到那道红色棉服的身影变成雪地里的一个小点，才收回目光。

心里的思念却开始无限延长。

接下来的路走得遥远，他先坐卡车到县里，再转长途汽车去省城，最后才搭上往首都的火车。

一路颠簸了近两天，才终于踏进首都研究所的大门。

走廊里的年味还没散，窗玻璃上贴着的窗花边角微微卷翘，红纸上剪的胖娃娃抱鱼还沾着点浆糊印。

几个研究员围在大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正热热闹闹地聊过年的去向。

“我回了趟东北老家，大年三十我娘包的酸菜饺子，一口下去全是油花。”

“我去逛了逛庙会，哎呀，那个人挤人，好不容易给孩子买了两串大糖葫芦，比咱们食堂的甜多了！”

有人眼尖看见俞周，立马招呼：“俞主任，你过年去哪了，没回老家？”

俞周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解下棉大衣搭在臂弯，声音平稳：“回了下洼乡。”

这话一出，旁边的讨论声顿了顿。

谁都知道俞周是从下洼乡那个偏远小研究所调上来的，那里冬天风大，条件远比不上首都，可他居然放弃暖气房，特意回去过年。

“你这心是真系在那儿了！”老研究员张教授眼神里满是敬佩，手里的缸子举高了些致敬。

“换旁人调进首都，哪还惦记着小地方，你倒好，还回去跟他们一块守岁，这份情义难得！”

俞周没多解释，只是从行李箱里掏出那个布口袋，拆开麻绳往旁边的桌子上敞开。

红的、黄的、白的糖块露出来，牛皮纸包装上印着“湖山特产”四个飘逸的毛笔字，还沾着点细糖霜。

“大家尝尝，湖山做的流心糖。”

几个年轻研究员先凑过来，捏起块奶白酒心糖剥开纸尝。

入口先是奶味的醇厚，咬开后酒心顺着舌尖往下滑，一点不冲，反倒带着股甜香。

“这糖绝了，比商店卖的水果糖好吃多了。”

“我这个是红糖的，流心能拉出丝来！”

正热闹着，负责后勤的王姐走过来，拿起块山楂流心糖一看，突然拍脑袋想起来道。

“这糖我在省城供销社见过，年前我去采购，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两包，说是湖山那边的特产，天天断货！”

这话让众人更惊讶了，纷纷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