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因为一封不期而至的邀请函,最后姜家这场接风宴办了个虎头蛇尾,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姜融,她自觉办完了所有事,便再无心思应酬家里这些居心叵测的人物,是以和众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施施然离席,走得可谓是潇洒极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她再看请帖,忍不住露出两分带着冷意的笑。
“姑娘,”寻玉低声道,“明月郡主如此心急,恐怕来者不善。”
“她对我从来也没善过,”姜融不以为意,“既然非要硬碰硬闹一场,那就再闹大点好了。”
“寻玉,拿纸笔来,”她道,“既然对方盛情邀约,那我也不能小气了,正好我们还有一笔从前未清的账,这次正好算清楚。”
写完送回给明月郡主的信,姜融手起笔落,又是一封信,不过这次送的人就是魏晅这个罪魁祸首了。
她脸上带着点奇异的兴奋,兴高采烈的道,“我和郡主的恩怨都是因我这位未婚夫而起,既然两个姑娘都要为他上演一场好戏了,他这个最重要的观众怎么能不在场上呢?”
“他可得好好用他那双不管用的眼睛看看,我到底是怎么在群狼环伺中护好他的清白的。”
于是,这晚的魏晅在忙完公务后,等来了护送姜融归府的护卫带回来的一封充满刻薄言辞和挑衅意味的信件。
灯火之下,印有牡丹的红色花笺微微泛着莹润光晕,上面不是闺阁女子常见的簪花小楷,而是龙飞凤舞酣畅淋漓的行草,正如姜融这个人,我行我素霸道直接。
见字如见人,不外如是。
品评了一番姜融又见长进的字体之后,他这才关注上面所写的内容,不看还好,一看脸瞬间黑了。
什么叫他招蜂引蝶拈花惹草不守夫德,他自问从未对任何姑娘有过逾越之举暧昧之辞,姜融就这么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他身上,魏晅实在是冤枉得很。
他捏紧了花笺,忍着气继续往下看,等看到她说要披挂上阵为守护他的清白而战时,太阳穴更是突突的跳,姜融这张刻薄嘴巴,真是什么时候都不舍得委屈自己。
“魏晅啊,我觉得呢,有没有这桩婚约对我来说并没那么重要,虽然我喜欢你,但就算嫁不成你,外面依旧有大把的漂亮公子等着我挑选,且日后也不见得没机会偷到你的人,但你若是没了这桩婚约,麻烦肯定是要比我多的,所以,不管是威胁也好警告也罢,我让你来,你就得来,还得风风光光的出场,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好我的靠山,不然,惹急了我,你懂的。”
被姜融这封毫无分寸的信气得眼前发黑的魏晅捂住发疼的伤口,呼吸急促,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居然有个这种模样的未婚妻,一想到日后两人还要成婚,魏晅简直连喘气都费力。
一时间,他只恨自己不能把这封信散出去让所有人看到,京中这些人传播的关于姜融的流言蜚语,还是太保守了,她本人要比传言中更嚣张跋扈。
最后,魏晅到底是忍着气唤来随从,安排起几日后的行程来,近日金鳞卫公务不算忙碌,半日空闲还是抽得出的,他正好也亲眼看看,姜融和那位郡主到底能闹出多大的动静,说不得还能好好震慑一下暗地里那些不安分的人。
至于这封看了就让人上火的信,他随手将它压到了抽屉最底层,眼不见为净。
夜半,星月漫天时,原本早已熟睡的魏晅突然在黑暗之中睁开了眼睛。
今夜在书房歇息的人越过屏风,走至桌案前,拿出了那封白日里被人塞进去的信。
他打开信,开始逐字逐句阅读,越看面上笑容越深,最后只剩下被人讨好到的愉悦。
“真是可爱……”他低声喃喃,那双平时覆满薄冰冷意的眼睛,此时宛如春日流水,漾着绵绵不绝的情意。
指尖擦过花笺,他在其中某处停顿了一下,语气平平,“漂亮公子?确实,外面是有许多人觊觎我可爱的夫人,不过,恐怕谁也抢不过他。”
至于这个“他”是谁,他和姜融都清楚。
恰在此时,桌案上的灯“啪”的跳了一下,烛火爆出一粒小小的灯花,魏晅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漆黑夜色,眉目间的柔情潮水般散去,显露出清晰的冷意来。
“容逾……”他轻声念了一句这个名字,语调缓而轻,却透着几分彻骨冷意,但很快,这份冷意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你总归是要死的,我等得起。”
至于眼前这个,他按了下此时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露出两分嘲讽冷笑,这个时候的魏晅可不配得到她半分善待与好脸。
好事是他做的,和如今尚且天真幼稚的魏晅可没有半分关系,纵然两人一体又如何,他做的好事凭什么他受益,合该被姜融恶劣对待。
更别说他那些压在心底不为人知的阴暗想法,他以为自己想要个相敬如宾的贤妻别人就要如他所愿?
姜融就是姜融,永远变不成别的什么人,无非是贱男人既要又要的贪婪罢了,真要是不愿意,多得是办法解除这桩婚约,如今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是贱是什么?
魏晅毫不留情的刻薄着这辈子的自己,同样是情敌,他宁愿便宜了容逾,也不想便宜现在这个道貌岸然的自己。
毕竟,姜融值得最好的,譬如他,譬如容逾,而不是现在这个既要又要的贱男人。
“祝我的夫人玩得开心。”最后,他将信件妥帖收好,打算来日好好看一看夫人的潇洒风姿。
***
经过前阵子的阴雨连绵后,京城最近总算迎来了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夏天的尾巴远去,秋意降临,京郊马场久违的又出现了人多热闹的场景,湛蓝天空之下,到处可见三三两两聚集的人群。
今日这场宴会的主家是镇国公府,从前几日开始,就陆陆续续有国公府的人来马场搭建彩棚,据说国公夫人本来的打算是在府里举办宴会,但因为明月郡主的一句“想来马场热闹热闹”,这活动的最终地点就改在了京郊马场,足可见这位郡主多受重视与喜爱了。
活动的主场设在马场北面,高坡上数座彩棚林立,其中最大最豪华的那座自然属于镇国公府,棚角按着郡主的意思挂了金铃铛,此时秋风一吹便有叮当声响传出,很是惹人注目。
此时场中已有许多公子贵女们到来,有人身着利落骑装,有人依旧广袖长裙,彼此打扮不一,显见今日兴致各有不同,但在彼此交汇而过的视线与交头接耳的言语里,众人显然很清楚今日的重头戏到底为何。
说到重头戏,大家目光越过穿花蝴蝶似的丫头仆妇们,视线落在南面看台处,那里是男客们的聚集地,有着一位今日最受瞩目的客人——南平郡王魏晅。
既是那位姜家三姑娘有着御赐婚约傍身的未婚夫,也是明月郡主心心念念非君不嫁的爱慕之人。
此时男客们早已到了不少,彼此正三三两两地聚在场边说话,在场多数是勋贵子弟,大家平日里便相熟,这会儿谈笑起来更是无所顾忌。
魏晅从到场起,就被不少熟人打趣,纵然他平日里一贯生人勿进性情冷漠,还有金鳞卫恶名在外,也不妨碍此时在年轻人们聚集的场合里被许多性情活泼的好事者揶揄调笑。
作为最受瞩目的当事人,即便周身喧哗环绕,魏晅依旧一派沉稳,他置身在鼎沸人声中,却依旧怀着隔岸观火的冷静与从容,仿佛没有谁能打破他身上那层冷漠。
他低头打理着手上的护腕,偶尔抬头回应一两句周遭人的闲谈,看起来并不算多出众,但从女客们身处的角度去看,人群中有些人的鹤立鸡群是如此明显,身形容貌皆出挑,也勿怪姑娘们为此人争风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