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怕疼,陛下可要轻点儿
武承平瞥见他脸上的血痕,凝眉问:“脸怎么了?”
观山月没有正面回答,只看了庄勤仙一眼,委屈道:“是我惹了庄侍君不快,这张脸算是我赔给庄侍君的。”
庄勤仙被他倒打一耙,当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连忙解释:“陛下,不是这样的,他冤枉我,我根本没拿他怎样,是他自己划的。”
他还真是小瞧他了,居然也会用这种手段陷害他。
以往的他就跟个受气包一样,没有帝王的宠爱,深宫之中就是无根浮萍,谁都能踩上一脚。
可今天偏偏跟他对上,还说了好些话刺激他。
本以为他只是单纯来嘲讽自己的,没想到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借他上位。
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观山月也不辩驳,只抚了抚脸颊,看着手上沾着的鲜血,笑得凄凄然:“我如今唯一的东西也给不了陛下了。”
武承平凝了他一瞬,又看了惊慌失措的庄勤仙一眼,冷着脸将人抱了出去:“传御医。”
没人注意的角度,观山月伏在武承平肩上,勾了勾唇,冲庄勤仙轻轻一笑。
跟他斗,他还嫩了些。
“陛下,陛下,我是冤枉的,他陷害我。”庄勤仙想要追出去为自己正名,没走出几步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陛下现在有事在身,怕是没时间见庄侍君,侍君不如先把《侍则》抄写完毕再说。”
庄勤仙呵了一声,指着他们,手都在抖。
这些人,他得宠的时候一个个都巴不得在他面前露脸,求他提携。
眼下他失势了,就都换了副嘴脸。
真是好得很呐。
武承平将观山月一路抱回了他的宫殿,御医很快就来了,看了伤又开了药,说是用玉容膏养着,过不了多久就能不留疤痊愈。
武承平让人下去,又看向榻上的观山月:“这就是你所谓的知道错了?”
她不是傻子,庄勤仙人是嚣张了些,但还伤不了他。
自己当初不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他从吴国大司马的位置上拉下来的吗?
他观山月要是真沦落到被一个侍君欺负的地步,那就不是他了。
“好疼呢,陛下。”观山月避而不答,只一个劲喊疼。
那颦眉轻蹙的模样,无端引人怜惜。
如今的他哪里还有当年天下第一谋士的意气风发,不过是一个渴望帝王垂怜的深宫侍君罢了。
“朕倒觉得,还是不够疼。”武承平道。
要是知道疼,他也不会在宫里扛这么久,现在才跟她服软。
“我若不这样,陛下又怎么会来见我?”观山月自嘲道,“曾经在朝堂上为君王出谋划策的大司马,现在为了陛下在后宫中争风吃醋,这个结果陛下可满意?”
武承平摇头:“说实话,不甚满意。”
当初的他傲气得很,身为天子近臣,又是名满天下的谋士,吴国君主曾为他扶辇,名士大家也拜他为师,年少成名,谓之传奇。
多少人终其一生也难达成的成就,他未及弱冠便得了个满贯。
她用计离间他和吴国君主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说吴国君主是不会弃他的。
可一转眼他就被他所信任的君主给亲自处落,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司马,就这样跌下神坛,受千夫所指。
那时的他还不信邪,非要去碰壁。
哪怕满身傲骨尽数被折,拖着一副病体落到她手中,他也不愿归顺自己。
所以她把他丢到这后宫中,让他吃尽苦头,磨一磨他的性子。
朝堂上运筹帷幄的大司马,军营前决胜千里的谋士,只怕这辈子都没被吃人的后宫围剿过吧。
以至于一开始的他明显水土不服,还差点儿闹出人命来。
她让御医吊着他的命,不至于让他身陨,却也默许后宫的磋磨。
他也在这种人为的困境之中,一点点消磨掉当初的锐意。
这个过程很漫长,长到她都快忘了他这个人。
若不是在御书房的时候谈修提起柳相,她也想不起宫里还有观山月这个人的存在。
同样都是别国臣子,她对待的方式却不一样。
谈修只知柳相,却不知观山月,也是想得太简单了。
先前观山月让人来传话,那一句知道错了,就是在跟她低头服软。
但她知道,这只是他的表象罢了。
身为天下第一谋士,哪怕一无所有也不会轻易认输,而当他以身入局的时候,就证明别有所图。
“那陛下今晚留下,我让陛下看看我的真心可好?”观山月拉住她的袖子道。
因为久病无医,他身形伶仃,肌肤冷白,腕骨突出,显得弱不胜衣。
抓着她袖子的手更是只剩骨头,似乎轻轻一捏便会碎掉。
武承平轻笑一声,语气不咸不淡:“你倒是豁得出去。”
她有些好奇他谋的是什么了,竟然连自己都能交出去。
观山月道:“我既入了陛下后宫,那便是陛下的人,这宫里都是见风使舵的主,我若没有帝王宠爱,又要怎么活下去?”
说着,他在她唇角印上一吻,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武承平挑起他的下颌,语气危险:“观山月,你若是不谋个大的,朕会觉得你此番的献好是个笑话。”
“我还能谋什么?”观山月点上她的心口,顺着手指圈了一块,“我谋的不过是陛下心里的一份位置罢了。”
武承平哦了声:“你看朕信吗?”
观山月笑着勾上她的腰封:“信不信的,陛下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武承平压了压眉骨,扣住他的手。
观山月吃痛嘶了一声,献好之意却是半点儿不减,笑着又贴了上来:“我怕疼,陛下可要轻点儿。”
隔天
观山月获宠之事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花无百日红,这宫里有人失宠便有人得宠,这没什么好惊奇的。
但令人想不到的是,庄勤仙失宠后,受宠的居然会是那个最不起眼的观山月。
要知道陛下对他不闻不问许久了,怎么突然又想起来了呢?
之前落井下石的人一时间战战兢兢,生怕他会秋后算账。
忍辱负重至今,报复起来肯定不会心慈手软的。
就连已经失宠的庄勤仙也有人为之担心,比如会不会第一个拿他开刀,杀鸡儆猴。
然而观山月压根没有翻旧账的意思,该吃吃该喝喝,就像是没放在心上一样。
被欺压时没想着告状,翻身时没想着报仇。
应拭雪想起那日他在宴前集会上的笑,若有所思。
他当时在笑什么呢?
笑庄勤仙失宠?还是笑自己即将得宠?
又或是笑别的?
这么久了,他都不曾有过争宠的意思,只在宫里做个透明人。
偏偏在这个关头获宠,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这个问题,武承平同样也有,还特意吩咐万民安:“让人盯着他,有什么异动立即来报。”
她大概能猜到一点儿苗头,但具体是不是,就还需要验证了。
观山月这个人,自小傲气惯了,以前在吴国朝堂上指点江山,争的是帝王宠信。
现在让他在自己后宫中争帝王宠爱,他能演但是骨子里还是傲的。
他不去管那些欺压过他的人,是因为压根没把他们放在心上,那些还称不上他的对手,他不屑去花时间对付。
他暂时装乖,估计是在等那个可以与他一较高下的人出现。
想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