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开眼问天（三）
阿芷顾不上旁人的反应，从腰间的针囊里抽出一排银针，手起针落，扎进陈越安胸口周围的穴位。
“之前备好的草药都拿出来，还有神符阁的辟邪符，快！”她头也不回地冲身后喊，“愣着做什么，想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一个弟子手忙脚乱地掏出符纸，哆嗦着贴在伤口上，但刚一贴上去，就冒起一缕了黑烟，符纸转眼就烧成了灰。
阿芷瞳孔微微一缩，她咬着牙，又换了一张符，灵力顺着指尖灌进去，想要强行把那股邪气逼出来。可陈越安的身体却抽搐得更厉害了，脸色渐渐变得灰败起来。
容琏站在人群外围闭了闭眼。他知道阿芷救不下来陈越安，能救他的，另有其人。
承龙金血，天生克巫。
这种时候只要他上前一步，划破指尖，将他的血滴在那道伤口上面，缠绕在陈越安伤口上的邪气，就会如霜雪遇见烈日一样化开。
可是……
他目光越过阿芷背影，扫过四周的石壁。那个攻击陈越安的妖兽跑了，但肯定还没走远，它放着那么多人不动，偏偏只攻击了陈越安……
容琏偏过头，低声问一个神符阁的弟子：“陈越安是什么灵根？”
那人一愣：“金灵根啊，怎么了？”
金灵根，金血，又是这样……背后之人要找的是承龙金血，但妖兽智商没那么高，它分不清承龙金血的金天灵根，和普通的金灵根有什么区别，所以逮到金灵根的就会冲上去。
这里人太多了，他若出手，用不了半日整个学宫都会知道林砚的血能克制巫祸。他的血是社稷大阵的阵眼，是大燕的命脉，救一个陈越安，还是救整个大燕——这笔账，根本不需要算。
容琏往后退了半步，继续袖手旁观。
“阿芷师姐，”旁边有人带着哭腔，“求求你救救他，他才十七岁……”
阿芷又下了十几针，几乎是把毕生所学全压了上去，可是无济于事。巫祸邪气和寻常人修炼走的是两种路子，何况伤人的妖兽是金丹期，比陈越安高了足足一个大境界，即使大罗神仙再世也救不回来。
“……人没了，”阿芷闭了闭眼，“邪气入了心脉，我没办法。”
她撑着地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被身后人扶住。
“都听我说，”阿芷咬着牙道，“这妖兽身上带着巫祸的气息，不是普通妖兽。它能从内谷跑到外谷来，说明寒山坳不对劲……我们不能乱走，现在各小队现在都分散着，太危险，我们要立刻去跟裴首席他们汇合，谁都不许落单。”
陈越安的尸体没办法带走，只能匆匆披了件衣服，等众人集合之后再说。四周的林子安静得不正常，没走多远，连鸟鸣声都听不见了。
前方忽然炸开一声尖啸，伴随着兽类特有的腥气，两只灰白色的东西从林间窜了出来，体型不大，像是野猫，但脊背上长了一排骨刺，支棱得高高的。
“两个筑基期的妖兽，都别慌！”阿芷一声断喝。
话音未落，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剑院弟子已经迎了上去，他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应付这种东西绰绰有余，那东西嗷地一声，被打得翻滚出去。第二只则扑向了侧面另一个弟子，那弟子手忙脚乱地挡了两下，被咬破了袖子，但没伤到要害。陆呈从旁边冲上来，一脚踹在妖兽的侧腹上，把它踹飞了出去。
两只妖兽被处理得很快，前后不到半刻钟。阿芷蹲下来检查妖兽尸体，用针挑了挑那一排骨刺，眉头拧得死紧。
“也是带邪气的，”她声音沙哑，“今天已经第三只了……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没有人知道。
寒山坳离学宫不过百里，平日里也有妖兽出没，但都是些低阶的野物，对修士构成不了什么威胁。今天一路走来，先是陈越安那一只金丹期的，再是这两只筑基的，全都沾着巫祸的气息。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他们抵达了一处干涸的溪涧。涧底的石头上结了一层霜，踩上去咯吱响。容琏刚抬脚迈过一块石头，脚底下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鼻腔里那股桃花腐味骤然浓了十倍。
他猛地抬头。
涧谷的另一端，一只灰白色的狼走了出来，比寻常的狼大了三倍不止，几乎与人一般高，皮毛上覆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一双竖瞳盯着这边。
阿芷的脸一下子白了。
“……往后退，这是金丹期的暝狼。”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
话没说完，暝狼动了，它完全没看最前面的阿芷，反而身子一拧，从另一头径直蹿了过来，落点精准得诡异，直奔队伍中间一个筑基中期的女弟子。
那个弟子甚至连剑都没来得及拔，暝狼就已经撞到了她胸口，巨大的冲力带着她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了石头上。
“何晴——！”
有人尖叫着冲上去，被阿芷一把拽了回来：“别过去！”
在场修为最高的阿芷是金丹中期，但岐黄馆擅长的是治病救人，并不擅长打斗，其余人都是筑基，拿什么拦？
况且也来不及了，何晴已经没了生息。
暝狼从何晴身上抬起头，血从它嘴角滴下来，落在涧底白霜覆盖的石头上，洇出一小片暗色。它的竖瞳缓缓扫过队伍，像是在挑选下一道合口的菜。
忽然它鼻翼动了下，偏过头，目光锁住了队伍右侧一个瘦高的男弟子。后者脸上一瞬间褪尽了血色，手抖得连剑柄都握不住，却还是咬着牙把剑横在了身前。
一头畜生，居然如此放肆——
容琏从旁边发愣的弟子怀里抽出了剑。
朕还在场，谁允许你动了？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了长剑出鞘的声音——谁也想不到，动手的居然是一个走两步就喘、练剑永远垫底的病秧子。
容琏脚下一沉，整个人贴着地面掠了出去，剑尖拖出一道白光。他没动金血，但不再压着修为了，灵力从他经脉里倾泻而出。
不再是筑基期的涓涓细流，而是金丹初期浑厚绵长的灵力，裹着剑身，在半空中炸开一片刺目的光，赶在暝狼之前，先一步到了那个弟子面前！
金石交击之声骤然响起。
容琏的剑斜斜劈在暝狼的前爪上，将暝狼的冲势截断了半拍。暝狼朝着他嘶吼了一声，退回了原地。
“林、林砚？”宋璟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
容琏没空搭理他，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头暝狼身上。
暝狼没有立刻扑过来，而是歪头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