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肉身菩萨
七十岁多,已是高寿,无疾而终,也算是圆满,只是不免觉得有些突然。更有传言说,明林大师系肉身成佛,死后尸身不腐。
刘婉儿听说明林大师的丧讯,立刻道,“我想去业镜寺祭拜一下明林大师。”
孟兰盆节上匆匆一面,明林大师一言让她觉得受益匪浅,原以为有缘可以再听见明林大师的教诲,却不想再听见明林大师的消息,竟然是他的死讯。
柳如归想,她与明林大师也算有一面之缘,而且,她对刘破胡带回来的,明林尸身不腐,肉身成佛的消息也很感兴趣,于是决定和刘婉儿一起去业镜寺祭拜一番。
柳如归带着刘婉儿、李无亏和刘破胡一起到业镜寺祭拜。
明林生前惠泽众人,他肉身成佛的消息传出去,许多信众赶到业镜寺来拜祭。
明林的尸身被安放在业镜寺地宫,明林闭着眼睛,盘腿坐在高台之上,这高台之上一般都是用来安置佛像的,因为明林尸身不腐,是为肉身菩萨,所以把他安置在高台之上。这里原本摆放着的一尊鎏金四面佛像则被挪到了其他地方。
远远看去,明林仿佛不过在闭目沉思一般,仍然维持着生前的面貌。
走近了才能够看出,明林双目紧闭,尸身肌肤呈现出一种僵硬的青白色,皮肤坍缩凹陷,的确是已死之人的模样。
地宫里点了很多檀香,香气浓郁,让人有点透不过气,柳如归想,尸身虽然大体维持着从前的模样,但是想必已经开始散发出味道,如此浓郁的檀香,或许是为了掩盖尸身发出的味道。
高台四周摆满了各种供奉,除了寺中准备的,更多是信徒们供奉的鲜花食物等。有不少信众聚集在地宫之中,跪伏在地,口中喃喃念着经文。
明林的肩膀上停着一只绿色的大鹦鹉,大鹦鹉毛发暗淡,有人走近也一动不动,似乎也已经随着明林大师的死一起死去。
柳如归几人都取了一炷香,对着明林的尸身拜了一拜。
柳如归抬起头来,正对上明林大师紧闭的双眼。明林的模样看起来很平静,无悲无喜。
柳如归微微垂眸,她也曾听闻,佛门的确有肉身菩萨,或者说全身舍利的传说,高僧去世之后,尸身不腐,是为肉身菩萨。
但是这肉身菩萨,往往是有一套精细的处理尸身的流程方法,高僧去世之后,把他的尸身放入特制的坐化缸,铺上木炭和生石灰等吸收水分,把坐化缸密封好几年,开缸之后尸身不腐才为肉身菩萨。
可是这明林大师才去世几天,柳如归想,这尸身大概是被寺庙用防腐的药水浸泡过,延缓了尸身的腐败,但这根本不是佛门概念中的肉身菩萨,尸体还是会慢慢开始腐烂的。
业镜寺的僧人如何不知道?
就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信众前来上香吗?柳如归皱眉,心中不悦。这既是对生者不诚,也是对死者不敬。
“阿弥陀佛。县令。”一个和尚双手合十对着柳如归一拜,“方丈圆寂,有劳县令来拜祭。”
柳如归打眼看这和尚,微胖,浑圆的肚子在僧袍里凸起一块,生得一副和善模样,弥勒佛似的,身穿红色袈裟,和明林身上的袈裟是同一制式。
柳如归也对他还了一礼,“大师。”看来这就是继任的方丈了。
果然,只见这大师脸上带着笑自我介绍道,“贫僧是新任方丈慧云,请县令到茶堂坐坐。”
柳如归原要拒绝的,她来这里不过是想祭一祭明林大师,想了想却又转了话头,“好。”
“县令请随贫僧来。”慧云和尚伸手引路道。
“等等。”柳如归回身再对着明林老方丈的尸身拜了一拜,大鹦鹉仍然停在明林肩膀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这不是明林方丈养的鹦鹉吗?”柳如归道。
“是啊,这是方丈的鹦鹉如如,方丈圆寂之后,如如一直这样,不吃不喝。”慧云叹了口气,“恐怕要随方丈一起去了。”
大鹦鹉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
“上回在孟兰盆节见到明林方丈,方丈精神尚好。”柳如归道,“怎么如此突然就圆寂了?”
慧云叹息一声,“孟兰盆节之后,方丈身体就一直不适。人生无常,生死轮回,每个人都逃脱不了。”
“县令请。”慧云伸手引路道。
柳如归跟着慧云到了茶堂,茶堂里已经煮着茶,慧云为柳如归几人沏茶,茶香缭绕,清香扑鼻。
柳如归喝了一口,“顾渚紫笋,好茶。”顾渚紫笋可是贡茶,寻常难以得见。柳如归也是从前跟着圣皇的时候,才饮这样的好茶。
这业镜寺竟有这样的好茶。况且按照寺庙的规矩,顶级的茶用来供佛,次一等的茶才用来招待客人,哪怕招待贵客也是如此。这业镜寺用来招待客人的,却是贡茶顾渚紫笋。
慧云对此表现得稀疏平常,为柳如归把茶添满,“明林方丈修得肉身菩萨,来祭拜的信众越来越多,如今只能把他暂时安置在地宫,顾长史听闻了明林方丈肉身菩萨的事,已经批示下来,要业镜寺修建一座舍利塔,用来供奉肉身菩萨。”
“顾长史?”柳如归的指尖轻轻拂过茶杯的缘口。
“抚州长史顾长史。”慧云笑着道,“顾长史笃信佛法,对我们业镜寺也颇为照拂。”
抚州长史顾廷恩,也算是她的直属上司,柳如归自然认得,只是不知道这业镜寺还与顾廷恩有联系。佛门修建舍利塔这样的事,正常也到不了长史这一层级来批示。
柳如归想,慧云和尚和她说这些,大概是想在她面前卖个好,让她作为县令,也对业镜寺的事情行个方便。
柳如归有几分厌烦,佛门原是清净地,如今却也和世俗之地没什么两样。这世间又何曾有真正的清净之地呢?
柳如归无心多留,只说县衙还有公事起身告辞,慧云也忙起身相送,捧着一精致的小盒递给柳如归,“县令,这茶是我们寺自己种的,县令带回去尝个鲜。”
“茶就不必了,我已经喝过了。”柳如归淡淡道,“我想再和明林方丈道个别。”
“好,好。”慧云又亲自领着她回到地宫,柳如归看着那只仍然一动不动的大鹦鹉,“如如。”
听到自己的名字,鹦鹉也毫无反应。
“能否去取些水和食物来?”柳如归问道,一旁的小和尚忙去取了鹦鹉的食水来。
柳如归尝试呼唤了好几回,如如却都只一动不动地站在明林的肩膀上,仿佛和死去的明林融为一体。
“我来吧。”李无亏足尖一点,腾空而起,一把抓住了明林肩膀上的大鹦鹉,稳稳地落回地面。
“如如,吃东西。”
大鹦鹉闭着眼睛和嘴巴装死。柳如归正待想别的办法,只见李无亏两指捏开它的嘴巴,直接把水灌了进去。
“嘎!”鹦鹉扑腾着翅膀挣扎起来,愤怒地想要扑过来啄李无亏的脑袋,却被李无亏牢牢抓住,只得大声叫骂,“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噗。”刘婉儿忍不住笑出来,柳如归也不免莞尔,鹦鹉念主,要绝食随旧主而去,原本是个悲情的故事,这会儿大鹦鹉闹起来,扑腾着翅膀,大声嚷嚷着叫骂,鹦鹉不识骂人,只会阿弥陀佛,让人忍不住发笑。
“如如。”
柳如归想,要不要把这大鹦鹉带回县衙,以免它接下来又不吃不喝,死在这里。
但这鹦鹉被李无亏抓着吃完东西后,又扑腾着翅膀飞回明林肩膀上,一副绝不离开的架势,柳如归也只得作罢,“如如,我们过几天再来看你。”
在这之后,柳如归和李无亏隔几日就到业镜寺看望如如一次,如如俨然已经记住了可恨的李无亏的脸,每次看到李无亏都要破口大骂,“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李无亏熟练地飞上去,拎着它的翅膀把它捉下来。
旁边的僧人欲言又止,在佛门净地如此,实在不敬,但是对方又是公门的人,和尚们只装作看不见。
柳如归也不制止他。明林大师定然不会在意,只会希望他的如如好好活下去的。
李无亏抓着大鹦鹉,把食水递到它嘴边,“吃吧。”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鹦鹉愤怒地挣扎着。
李无亏抬手给它一个脑瓜崩,“住嘴,你又不是和尚,念什么经?快吃。”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柳如归摇头笑道,“狸奴扑影戏翎羽,鹦鹉还舌念阿弥。”
李无亏抓着大鹦鹉的手顿了顿,待要反驳,柳如归只是吟诗而已,又没有指名道姓说是他。
刘婉儿没听清柳如归念的什么,凑上来问,“大人,您念的什么?什么鹦鹉?”
“没什么。”柳如归笑笑,“我说如如总算不绝食了,恢复了一点活力。”
“是啊。”刘婉儿也很为大鹦鹉感到高兴。明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