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虚惊一场
周哥走了之后大约过了十分钟,四楼走廊里的人才慢慢从各自的角落里走出来。
阿强是第一个瘫地上的。他从一楼楼梯口上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走到四楼走廊中间就没撑住,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两只手撑着地面,绿毛垂在额前,喘了好几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真要打。"
"他要真动手呢?"方远从后面走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把铁锹,锹头在晨光里反着一点亮色。
"那就打呗。反正门锁了,铁链绕了,胶带贴了,铁丝钩卡了。他进不来。"阿强喘匀了气之后偏头看了看方远,"你刚才站在楼梯口的时候腿抖没抖?"
"没抖。"
"你骗人,我看到你铁锹晃了一下。"
"那是我换手。"
"换手换得铁锹在晃——"
"你坐在地上说话的时候膝盖还在抖。"
阿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确实在抖。他没接话,把两条腿伸直了搁在地板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
周山从三楼走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那根钢管,钢管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刮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他走到走廊中间靠墙站定,把钢管靠墙放着,两只手空出来搓了一下。"那家伙走的时候往围墙那边看了两眼。"
"看到绊索了?"马东从次卧门口探出来,手里还握着那卷钢丝。
"看到了。他站在路口那个位置,能看到第一道绊索露出来的那截钢丝头。他看了三秒才走的。"
马东听完之后没有说话。他从次卧门口走出来,走到走廊窗台边朝下看了一眼。围墙沿线那些被灌木和落叶覆盖的钢丝绊索在阳光下几乎是看不见的,但周哥能在三秒内发现第一道——说明他之前就仔细看过,或者他本来就擅长找这些东西。马东把钢丝卷放回口袋里,靠在窗台边想了一会儿。"能发现一道。发现不了全部。"他说,"第二道我埋在草根底下第三道在花坛转角后面。他能看见一道说明不了什么。"
"那他为什么走了?"阿强坐在地板上问。
"因为他看到了第一道,就知道还有第二道第三道。"周山靠在墙上,"那种人不会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时候硬闯。他今天来是试水的,看到水浑了就走了。"
走廊里的紧张气氛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王胖子从三楼探出头来喊了一声"面好了",芳姐端着一摞碗跟在他后面。阿强从地板上爬起来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看马东。"你那个钢丝绊索,到底能绊倒多重的?"
马东站在窗台边,声音平平的。"两百斤。往上的话看速度。跑得快能绊倒更重的。"
"那周哥穿那件夹克看着也不轻——"
"他要是跑进来,能让他趴地上。"
阿强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厨房走了。他的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膝盖那一层微微的余颤。方远跟在他后面也下去了,铁锹扛在肩上,在楼梯拐角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握锹的手——手指还攥着柄,关节处的白色还没完全褪下去。
陈默站在一楼门口,背靠着那扇被铁链绕了六圈的门。他把消防斧从手里放了下来,斧刃朝下靠着门框,两只手垂在身侧。他没有上楼,也没有转身。阳光从门缝渗进来,在他的鞋面上铺了一道窄窄的亮线。李默从楼梯口走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没有出声,走到陈默旁边站定,两个人并排靠在门内侧的墙边,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空隙。晨光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默哥。"
"嗯。"
"斧子放下了?"
"放下了。"
"手还握着吗?"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但已经松开了。"没握了。"
"你手在抖。"
陈默没有回答。他把两只手抬起来看了看——手指确实有一层极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抖动,像水面被风碰了一下之后的余纹。他把手放下去,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没有。"
"你手在抖。"李默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
"风大。"
一楼门厅里没有风。门关着,铁链绕了六圈,胶带封了三道,铁丝钩卡了一道。空气是静止的,连窗台上那层灰都没有动。陈默把手揣在兜里,偏头看了李默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对面那面灰扑扑的墙上。他没有再说"风大"。
"走了。上去吃饭。"陈默从门边直起身,往楼梯口走了。
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