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第 131 章
没等一会儿,就有下人进花厅来请他,说府上主人已归,请他去正院看病。
安远志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来,跟着那下人朝外走。
出了花厅,走了一会儿,便到了正院外头。
这是个三进的大宅院,装饰精细,处处雕廊画栋,若是只有丫鬟说笑往来,该是常见的富贵宅邸模样,但煞风景的却是这院里并无丫鬟,反而站的都是身形彪悍、腰挂长刀的大汉。
安远志才刚迈进大门一步,那些大汉的目光就立刻投了过来,其中所蕴含的警惕冷厉之色,令人胆战心惊。
安远志见状,顿时心生惧意,心道,这宅邸简直比县太爷的县衙都要肃穆,真是让人喘不上气。
可这不过是个富商的家宅而已,安远志平常贩药,也是见过不少富商的,从没见过谁有这么大的排场,莫非因为是京城来的,所以格外气派些?
见如此排场,安远志已不由得心生退意,有些后悔自己为了那没个影儿的丰厚诊金就贸然跑了过来。但眼下已踏进主院,已不能临阵退缩,安远志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下人继续朝前走。
大不了就当是白耗费一下午的时间了,他心想,只是今夜少不得要在客栈多住一宿,又要多花些住宿钱,不由得有些心疼。
他办婚事的钱还没攒够呢!
一路走到正屋门口,那下人让安远志在外等着,自进去向平沙管事禀报。
平沙得了下人禀报后,走进里间,见主子坐在床边,微仰脖颈正在解衣,抬手间动作迟滞,想是因身上带伤的缘故。
这越州可真是偏远,若非跟着主子来查案,平沙此生都不会踏足一步。
如今不过初春,若在京城,还是透着凉意的时节,然而越州节候却已显出潮热来,真是令人不适应。
见主子解了外裳,平沙连忙接过,一摸竟觉这件外裳带着潮意,再去看主子,才见他身上的那件白绸中衣竟已被冷汗层层浸透,尤其是前胸处,已透出斑斑血迹来。
平沙见状大惊,“主子,伤口又崩裂了!”
林庭树却神色平淡。他今日在外明察暗访,劳累奔波整整一日,不惜己身,身上这道伤势横贯前胸,岂有不崩裂之理。
他解开中衣襟带,露出一片精悍的胸膛,只是肌肉纹理上遍布冷汗,胸膛处密密缠着一圈纱布,血迹渗出。
平沙暗吸一口凉气。自主子受伤以来,已有半个来月,平沙每日换药,尽管如此,每回见了却还是不由得胆战心惊——这伤横亘前胸,再深一些的话,就要开膛破肚了!
但更严重却远不止此,这外伤固然可怖,但说到底也只是皮肉伤,他们随行带着上好的金疮药,岂怕治不了外伤?但也不知伤处被沾了什么毒,无论用什么药,伤口都不会愈合,反而一日赛一日的腐烂溃败下来。
可真是个软刀子割肉般的毒。
自落脚越州州府以来,被丰厚诊金吸引而来的大夫少说也有几十个,然而无一人能治好这伤。到这几日,因伤处溃烂太多,竟只能日日剜去腐肉,才能延缓伤势溃烂速度。
可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平沙心急如焚,真不知孙大夫什么时候能赶到。先前因府中无事,孙大夫闲得发慌,下江南寻访旧友去了。主子刚受了伤,立刻就派了护卫去江南找孙大夫,只是越州偏远,这一来一回,只怕还要再等上几日。
一想起孙大夫,平沙忍不住转而又想到另一个医术高超的人……若是那洛姑娘还在……
罢了罢了,他连忙按住自己思绪,逝者已矣,何必再说倘若二字。主子这三年是如何过来的,平沙可是看在眼里,洛青桃这三个字,是万万不能再提的了。
平沙忙道,“主子,今日又来了个大夫,已等了一个下午了,要不要请进来瞧瞧伤?”
林庭树暂未说话,刚不过脱去外伤的动作,就牵动了前胸这道伤口,泛起的剧烈痛楚让他不得不捏紧了拳,才能强自忍下。
又有个大夫要来瞧病,若是换了从前,这么多大夫都治不好病,林庭树早会发作起来了。
然而,许是这三年来大起大落的经历,让他原先那锋锐刚冷的性子沉下来不少,如今,哪怕身上这伤一日比一日腐烂溃败,哪怕时时都有剜肉钻心一般的疼,他竟心中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了。
又或许是,心中总想着她曾是大夫,于是对她这些同行,无论医术高低,竟难得生出了耐心。
思绪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她,林庭树心中又冒出针刺一般的锐痛。这种锐痛三年来时时伴着他,竟已成了他的老朋友一般。很快他将其按下,转而思索起手上这桩案子。
这桩案子,关系到他的官身前途,毕竟如今他已被黜官一年之久了。
三年前,洛青桃被沈绿绮所害后,林庭树便发誓,要整个沈家给她陪葬。他言出必行,用了两年时间将沈家连根拔起,任他们被抄家灭门。
但这一切的代价,却是他失去了帝心。所谓镇抚司,替天子监视百官,说到底不过是一把为天子肃清异己的刀。
一柄刀,又岂能不听主人的话,产生自己的想法?难道龙椅之上的天子不知道沈家的那些腌臜事吗,或许是碍于与沈帝师的师生情谊,或许是碍于沈家势大,又或许是不想落个落个不仁的名声,总之,陛下并无立刻处置沈家的想法。
然而,林庭树作为陛下手中最好用的一柄刀,却忤逆圣心,执意对沈家下手。最后,陛下虽勾了朱笔批了御批,默许了沈家落个抄家灭门的下场,可却也对林庭树产生了不满。
多得是朝臣揣摩陛下之意,很快便从陛下的只言片语中,看出林庭树失去圣心,陛下似有鸟尽弓藏之意。一时间,弹劾奏章雪花般飞来,林庭树成了众矢之的。
位高权重,简在帝心又如何,林庭树独身在朝,孤立无援,一朝失去帝心,顷刻间沦落谷底。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的正二品镇抚司指挥使,被当庭罢黜,成为白身。
自那之后,林庭树赋闲在家,已有一年。
如今,他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越州,是忽然接了陛下密旨,命他来越州查一桩谋逆案。
陛下当年夺嫡登基后,将落败的几个兄弟、连同他们的姻亲族人流放到了越州。先前,据传这些人非但不感念陛下恩德,反而阴聚密谋造反,陛下龙颜大怒,命镇抚司清查。
那新任的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