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午后,寂静的后院里是被浣洗的衣物,颜色各异,皂角香在阳光处蒸发。
清冷院落里,沈桉在躺椅处,惬然打了个喷嚏。
不多时,流胭阁的歌女漆然来了。
她今年十三岁,不久前入的流胭阁,如今跟着沈桉也学会了些琵琶指法,不但在弹弄、拨弄这些基础指法上有所长进,也渐渐开始学些繁杂的技法,譬如夹弹、拂弦。
趁着中午大家歇息,她特意前来想沈桉请教自己今日所学的成果。
沈桉自然很耐心地教了她,为她指出了许多动作中的谬误。
漆然笑道:“实在是打扰姐姐,那我回去再练练?”
沈桉点头,她又回到了躺椅上,梧桐叶缝隙间露出的片片金光洒在她脸颊上。
“漆然,你去吧,回去教教其他的姐妹。”她说。
漆然想走,动作顿了顿,又回头,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其实沈姐姐不论姿容、还是乐理知识,都胜过妹妹们许多,您为何不愿进流胭阁,为自己谋一份生路呢?”
看着沈桉日日陪伴她们,却分文未取,漆然心里着实有些对不住。
听了漆然的话,沈桉笑意浅浅:“我是自愿为你们帮忙,你放心,哪怕不进这个流胭阁,我沈桉也能能在这个碎云城活下去的。”
解释完毕,她又不放心道:“倒是你们,要日日勤学苦练,我已叫人请了古筝和玉笛的师傅,过几日便能到了。”
漆然梆梆梆点头。
这人也忒有钱了些,她们一定要学出来些出息,尽早养活自己,才不至于一直靠人接济。
“对了,你穗儿姐姐呢?”
沈桉不经意问道,她望着树荫旁挂的一院子衣物,有些头疼地叹息一声:“你叫她回来帮我收衣服吧。”
漆然听了,忙点头。
她分明要走了,却又转了回来:“姐姐,那个……”
“怎么了?”
看她十分紧张的样子,沈桉不禁有些好奇。
漆然咽了咽口水,斟酌了片刻,才小声嘟囔道:“不知和姐姐一起的那位公子何时回来呢?”
这话,仿佛是自言自语。
沈桉听得分外紧张,她勉强笑道:“怎么好端端地,说起他来了?”
漆然抬头:“姐姐有所不知,当今北蛮王是个采花贼,不论哪家的女儿,若被采进了他的军营,后果不堪设想的……”
若是那位公子在,量他也不敢造次。
可如今……
听了这话,沈桉捏着座椅的手收紧了些,她狐疑:“竟有此事?”
漆然道:“您来得时日尚短不知道,他采了这些女子,便会赏给那些为他效力的手下,以此来收买人心呢,我们长年住在这里的女子都任人自危,生怕惹上了他。”
沈桉不语。
那个吴袂,看着实在不像如此大奸大恶之人,谁知私底下却干些这样见不得人的勾当,将女子的性命和安危视为粪土。
想到这里,她愤懑道:“你回去吧夜里锁好门窗。”
沈砚走时在流胭阁附近设下重重陷阱,他若硬闯,也非易事。
侯府。
院内柏树被烈日晒得烫了起来,白色布幔随处可见,唢呐的声音一波高过一波,花姨娘伏在棺椁上面,哭得嗓子都要哑了,扶都扶不起来。
府内众人,见此情景,没有不伤心的。
老侯爷亦是心痛,他打定了主意,要将四小姐的葬礼大办,好好安慰她逝去的魂灵。
沈砚忙碌了一日,汗透过衣领沁入肌肤,也浑然不觉。
等他得意回家时,已是日暮时分。
阿顺也回家了。
“公子,您说奇怪不奇怪,这街上的丝绸铺子,竟然在同一晚上无缘无故起火,牵连了附近的好几家,死了好些人呢!”阿顺道,“此事颇为蹊跷,我们查了多日也未能查出个结果,难道真是山火,难道这些人就真的白白死了吗?”
还有这样的事?沈砚略略一思索,便起身了:“带我过去看看。”
阿顺抬眼一瞧,有些不忍心道:“公子,您都快热成落汤鸡了,还是换件衣服再去稳妥些。”
“好,”沈砚答应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去给春桃说,叫她写封信给桉桉,叫她说明那边的情况。”
他实在放不下她,放不下她的安危。
阿顺答应了一声,下去了。
与此同时,在不远万里的北蛮,一份急信传入北蛮王吴袂手中,正是万邝传来的。
吴袂口里叼着根柳条,一行行看过去,嘴里不觉露出邪笑。
好啊,这个沈砚,竟然是个深重顽疾之人,如此就好办多了。
既然沈砚为此所困,那便一直活在病痛里吧,何必日日同自己作对,碍他的眼。
万邝果然了解吴袂心性,他略施小计将沈砚引出宫去,之后的事情,还不是由自己说了算。
知道这个消息,吴袂心里舒坦极了。
沈砚啊沈砚,你万万不会想到,自己会栽在我手里吧?
这样想着,他恶狠狠地将信纸抛入火中。
受着吧,疯子。
听闻沈砚已到了昭宁,吴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好生打扮一番便冲着流胭阁去了。
夜幕下,他分外意气风发,雄赳赳气昂昂,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他早将沈桉的住处熟记于心,哪怕闭着眼睛,也断不会走错。
今日月色宜人,重逢是再好不过了,他美滋滋地穿过了一层层内院,听着里面的丝竹之声,不免烦躁起来。
好端端地,搞这些靡靡之音,真是不雅致。
他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吴袂孤身一人,很快来到后院。
周围一片寂寥,屋子里连个蜡烛也不点,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将一切都挡住,他被地上的台阶和枝叶绊了好几脚,才跌跌撞撞地溜了进去。
小美娘,小王来啦!
吴袂心里美滋滋想着,毛手毛脚地潜入院中。
屋门紧闭,他推了推,发现推不动。
吴袂:“?”
这门用什么做的,这么结实?
他又推了几下,门依旧岿然不动。
吴袂都想走了,想起沈桉又来了兴致,于是一鼓作气……
突然,随着“哗啦”一声,一桶水结结实实倒在他身上,将他从里到外全都淋湿了。
接着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捆绳子,将他四肢捆得严严实实,他自是不服气,越想要挣脱,这绳子便绑得更紧。
这时,他看见一人提着灯笼出来。
来人接着灯笼的光在他脸上照了照,明知故问:“这是谁呀,大晚上的,来我院里作甚?”
看他如此落魄模样,沈桉嗤嗤笑了。
吴袂气急,他挥动着双手,怒不可遏:“你还笑!”
为了见她,他打扮地分外用心了呢,现在好啦,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桶水搅和了。
沈桉好容易止住了笑,她上下打量着他:“你